他强迫自己冷静。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他回忆起一种叫做“杠杆”的东西，回忆起如何用滚木移动重物。他尝试设计了一种简单的牵引装置，用绳索和木架，试图将挖出的泥土更省力地拖上堤岸。他还建议在特别泥泞的区域铺设一层砍伐的树枝和碎石，勉强形成一条能下脚的便道。

监工头目，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壮汉，对秦霄的“花样”起初嗤之以鼻。但在岩骨枯槁派来的使者过问下，他勉强同意在小范围试试。效果确实有一些，略微节省了部分人力，加快了局部进度。

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效率提升，对于整个吞噬生命的工程巨兽来说，杯水车薪。监工头目看到的不是人力的节省，而是进度可能加快的希望。于是，更加疯狂地驱赶征夫，要求更高的劳动强度。秦霄那一点点试图减轻痛苦的改进，反而变成了加速榨取生命价值的催化剂。

运河，以一种冷酷而缓慢的速度，向前延伸。每一寸推进，其下埋葬的不仅仅是泥土和石块，还有数不清的骸骨。

秦霄每日行走在这片人间地狱。他看到一个少年，因为饥饿偷藏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麸饼，被监工发现后活活鞭挞至死，尸体被踢进泥水坑。他看到一个老人，拖着断腿爬行着搬运小石块，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看到大雨过后，一段新开挖的土方发生滑坡，几十个征夫瞬间被活埋，监工只是骂骂咧咧地让人尽快清理，不能耽误进度。

征夫骨沉淤泥。

这句话不再是比喻，而是日复一日、血淋淋的现实。新挖开的土层下，时常能看到之前埋下去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无人惊讶，无人哀悼，只是麻木地将它们连同新土一起清走，或者干脆就地掩埋，成为河道地基的一部分。

小主，

运河在延伸，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吞噬着血肉和生命，缓缓蠕动。

工程进行到最深处的一段。这里地下水渗出严重，泥泞不堪，塌方事故频发。征夫们站在及腰深的冰冷泥水里作业，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监工头目却接到了严令，必须在雨季彻底到来前打通这一段。催促变得更加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