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手什么都没拿,只在棉袄口袋里揣了他那套细钢钎和一把德国产的剪线钳。
车子发动的时候,天边还没有一丝亮光。
吴老二开着车从归德府城南上了省道,往淝水上游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村庄还在沉睡,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早起的老人在生炉子。
省道上的积雪被过往的货车碾成了灰黑色的冰渣子,车轮在上面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里没有人说话。郭大江抱着他的液压扩张器闭目养神,阿峰在最后一排检查头灯的开关,杜三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田野,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某种节奏。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省道拐上一条机耕路,又从机耕路拐上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土路。
路两边的荆棘越来越密,树枝挂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老二把车速降到步行速度,大灯照着前方不到十米的路面,土路的尽头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他把车停在树林边上熄了火,大灯灭了之后,四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在安静的车厢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到了。”
吴老二拔了钥匙,拉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淝水和面的水腥味和枯芦苇的草腥味。
我们把装备背在身上,关了手电,摸黑穿过树林。
树林尽头是一道土坎坎,下面就是淝水。
冬季枯水区的淝水比雨季窄了将近一半,河面宽不到二十米,水流不急,但水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哗哗的响,像是有人在河道里不停的翻动石子。
河对岸是一片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被风吹得互相碰撞,发出稀碎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