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然后看了我一眼:“你们今天进山?”
“进。”
“那小心点。狼饿了一冬天,胆子大的很,能闻着人味。北山里头那个废弃矿场再往里走有个旧工棚,矿场关了快十年了,工棚的墙是砖的,顶还在,东边塌了半面墙,但好歹有个遮风的地方。过工棚再往北大概二十里路,有条干河沟,顺着河沟往山里走就能进到北山深处,但河沟里全是碎石,不好走,你们自己掂量。”
我道了声谢,发动了车。
排气管在清冷的晨风里喷出一股白烟,牧羊犬抬起眼皮看了我们一眼,又爬回去了。
包子坐在副驾驶上,把大灰放在膝盖上,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兜里掏出早上没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句粗话。
八爷在车顶盘旋了一圈后落回后座,又从后座飞回方向盘上,仰头看着我,用一贯贱兮兮的语气说:“出发出发,爷,我倒要看看那个环形山谷长什么样。”
车开出双塔县城,柏油路在车轮下延伸了不到两公里就断了。
接上的是矿场留下的便道。
碎石路面上铺着薄薄一层煤渣,车轮碾上去嘎吱嘎吱的响,偶尔弹起来的碎石子砸在底盘上,叮叮当当的,在车里听像过年放鞭炮。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戈壁滩,灰褐色的碎石地面上长着零星几丛骆驼刺,枯黄的枝干趴在地上缩成成一团,不仔细看以为是小土包。
天空是铅灰色的,和戈壁滩的灰褐色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结成一条模糊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远处那排雪山倒是越来越清楚了,被晨光照得泛着淡金色,像一排锯条北山山脉背后锯出来。
包子把压缩饼干啃完之后,又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
然后他把大灰放在仪表盘上,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开始梳大灰的背毛。
大灰趴成一个扁扁的灰色毛团,眯着小眼睛,尾巴偶尔翘一下。
八爷盯着包子的后脑勺,忽然开口:“胖子,你在车上梳耗子毛,觉不觉得有点无聊?”
“不梳耗子毛,难道梳你的毛?你连毛都没有。”
“爷身上这不是毛?羽毛不是毛?你眼睛长在脚底板上了?”
包子从后视镜里瞄了它一眼:“羽毛和毛是两回事,毛是哺乳动物才有的,鸟是卵生动物,生物学上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