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手侍立在五步外的掌柜顿时汗湿重衣,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褪色的账本。他偷眼瞥见张世蟠腰间悬挂的羊脂玉佩,那是当今圣上亲赐的"定国公"信物,忙不迭屈膝躬身:"小的不敢!林前辈他...他今早还在後堂打坐,只是..."
酒杯在指间转了半圈,张世蟠抬眼时,烛光恰好映在他狭长的凤眸里:"只是什么?"
"是...是後厨送来的凝神香出了问题!"掌柜膝盖一软跪在青砖地上,声音发颤,"林前辈入定後便再未醒来,小的们撬开静室门时,只闻到满室异香,前辈他...他面色青紫,气息已经..."
"啪"的一声,白玉酒杯在桌面上磕出细纹。张世蟠霍然起身,玄色袍角带起一阵疾风,原本慵懒的桃花眼骤然眯起:"查。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那炉香的来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掌柜惨白的脸,"若有半句虚言,你荣兴斋上下,就去陪那位林前辈吧。"
雨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荣兴斋后院的花厅,张世蟠端起茶盏呷了口雨前龙井,方才因账房先生算错一笔漕运银子而起的火气,已随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渐渐平息。他将茶盏往酸枝木桌上轻轻一顿,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掌柜周瑞:"前儿让你查的南北市绸缎行情,如何了?"
周瑞连忙躬身回话:"回东家,南边新到的杭州织锦销路极好,尤其是水红撒花软缎,昨儿刚上架就被庆王府的管事订了二十匹。只是北地来的柞蚕丝近来价格有些浮动,小的已让伙计去通州仓库盘查存货,预备着秋冬的夹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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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蟠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店里的老伙计们虽稳妥,却少了些闯劲。近来可有瞧着顺眼的后生?"
周瑞眼睛一亮,忙道:"还真有个叫小林的伙计,是去年冬天从苏州府过来的。这孩子本分,手脚也勤快,上个月库房盘点,他硬是凭着记性指出三匹云锦的入库日期有误,查对下来果然是前清账房记混了标签。前几日王御史家的小姐来挑寿宴用的织金缎,他还能说出每种纹样的典故,连王小姐身边的老妈子都夸他懂行。"
"哦?"张世蟠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味,"可识得字?算盘如何?"
"读过几年私塾,寻常的账本瞧得明白。算盘虽不及账房先生快,但稳当,从没错过数。"周瑞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这是他替绣活部新拟的定价单,您瞧瞧?"
张世蟠接过账册,指尖划过工工整整的小楷,末了在"百鸟朝凤苏绣屏风"一行停住:"这个价,倒比市价低了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