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王元楷独坐尸横遍野的校场。破晓的天光里,他解开蒙眼布,露出黑洞洞的右眼窝。晨风灌进空洞时发出呜咽,像极了小妹咽气前的喘息。
他用疫毒在青石板上勾画:先是一个圆脸女童,接着是成排骷髅,最后是崔衍的帅旗在火中燃烧。画到兴处,独眼突然涌出黑血——疫毒开始反噬了。
"哥..."恍惚间小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元楷猛地回头,只见赵七的尸身挂在旗杆上,随风晃动的影子恰似小妹悬在房梁的瘦小身躯。他抚摸着眼罩下的空眶,指尖沾到不知何时渗出的血水。染血的嘴角却咧得更开了,像极了陇西道那些饿死在官道旁的流民,临终前扭曲的笑。
正午的日头毒辣,王元楷却冷得发抖。他蜷在粮仓角落,看蛆虫从自己指甲缝里钻出。疫毒侵蚀的右臂已见白骨,腐肉坠地时惊起一群黑头蝇。
"该收网了..."他颤抖着点燃狼烟,火折子却烧穿了溃烂的指尖。当崔衍的玄甲出现在烟尘中时,王元楷用最后的力气举起弯刀。刀刃映出自己半人半鬼的面容——右脸溃烂流脓,左脸还留着当年那个陇西少年的轮廓。
"来啊!"他嘶吼着劈向幻影,刀锋却砍进自己的左肩。剧痛让独眼恢复片刻清明,他忽然看清粮仓梁上刻着的小字——那是他初入军营时刻下的"护国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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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在斑驳的誓言上,像极了陇西道的落日!
“崔衍!”王元楷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恨之入骨的名字。“我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现在轮到我来拉你下地狱了!”
他想起初见安禄山时的场景
范阳节度使府的青铜兽炉吐出袅袅沉香,安禄山肥硕的身躯深陷白虎皮榻,指尖把玩着鎏金酒樽。王元楷独眼上的黑绸布在烛火下泛着血光,他能感觉到榻边十二名契丹死士的视线,像毒蛇般舔舐着自己的旧伤。
"王旅帅,哦不..."安禄山突然倾身,三层下巴的肥肉几乎触到王元楷鼻尖,"现在该叫王都尉了?"酒气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听说崔衍剜了你一只招子?"
王元楷的独眼在绸布后抽搐:"大帅消息灵通。"
"本帅还知道..."安禄山的金护甲叩击案几,震得地图上鄯州标记的朱砂晕开,"崔家吞了陇右道三十七万石军粮,却让你顶了克扣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