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芯爆出朵灯花,映得安禄山左颊的狼头刺青忽明忽暗。他忽然掷出酒樽,琥珀色的波斯葡萄酒泼在羊皮地图上,将潼关染成血色:"本帅给你五百死士,苗疆蛊师三名,还有..."肥厚的手掌拍响,侍从呈上镶满宝石的弯刀,"这柄大食宝刀,专破明光铠。"
王元楷的指尖抚过刀柄上的狻猊纹——那是永王府的徽记:"代价?"
"三个月内,取崔衍首级。"安禄山拈起颗葡萄,汁水顺着指缝滴落,"顺便试试新炼的疫毒。"他脚边的铁笼里,染病的流民正用头撞击栏杆,溃烂的面容让王元楷想起小妹坟头的腐尸。
更鼓声穿透窗纸,王元楷的独眼隐隐作痛。安禄山突然拽下他的遮眼绸布,烛火刺得空荡的眼眶渗出脓血:"恨吗?"肥硕的手指戳进他右眼窝,"崔衍此刻正在长安领赏,而你像条野狗躲在乱葬岗!"
剧痛让王元楷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他看见铜镜中自己扭曲的面容,右眼窝的烂肉像极了陇西道龟裂的旱地。
"某要崔衍看着朔方军死绝。"他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如恶鬼,"要那些喝兵血的杂碎肠穿肚烂!"
安禄山突然狂笑,三层下巴的肥肉乱颤:"好!本帅再加赠永王府通关符!"他甩出块玉牌,狻猊纹在王元楷掌心留下血印,"杀尽崔衍亲卫后,记得把祸水引向太子..."
子时的梆子声里,王元楷跪在安禄山特制的"歃血鼎"前。鼎中翻滚的却不是牲血,而是青黑色的疫毒原液。苗疆蛊师割开他的左腕,鲜血滴入毒液的刹那腾起紫烟。
"以疫神为证!"蛊师的骨笛发出厉鬼般的尖啸,"背盟者肠穿肚烂,永世不得超生!"
王元楷饮下毒血时,看见鼎面映出小妹的脸。七岁女童的幻影突然开口:"哥,你身上有蛆虫。"他猛地摔碎铜鼎,瓷片割破掌心,却发现流出的血已呈青黑色。
五更天,王元楷带着死士潜入终南山。安禄山赠的弯刀在鞘中嗡鸣,刀柄狻猊的眼珠是用崔衍亲卫的骨粉烧制。他抚摸着永王府玉符,忽然想起离城时瞥见的告示——通缉自己的檄文上,盖着崔衍的朔方军印。
"都尉,发现崔衍的雪貂!"斥候捧来沾血的银毛。王元楷将貂毛按进溃烂的右眼窝,剧痛让他清醒:"放蛊蛛,一个不留。"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林雾时,他对着崔衍扎营的方向举起弯刀。刀身映出自己半人半鬼的面容,左眼闪烁着比疫毒更阴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