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刺目!灼热!在冰冷的暴雨中疯狂燃烧!
烈焰舔舐着桶身!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桶壁上!
那一个个用朱砂勾勒的、狰狞扭曲的“幽”字!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之门上睁开的血眼!清晰!刺目!在翻滚的浓烟和倾盆的暴雨中!无声狞笑!
运河边刮来的风里还掺着新捞水草的泥腥气,福隆记货栈的后院已经叫京兆府差役围成了铁桶。刘承业账房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火药硝石味儿,被衙役强行砸开的窗户漏进的风一灌,搅和着墨汁和霉纸的气味,冲得人脑门发紧。
陈默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白硝粉,细末黏在皂底嘎吱响。货架子后头的地窖门洞开着,像一张黑黢黢的嘴。里头只剩下空荡荡的砖地,连耗子屎都给清得干干净净。
“比兔子溜得还快。”刘二狗蹲在院角扒拉一堆油布碎片,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侯爷您说,他们能闻着味儿是咋的?这白花花两千斤硝石,沉甸甸的死物,搬也得出点响动吧?愣是没惊动四邻?”
陈默没吭声,手指抹过靠墙书架上一层浮灰。书架靠的那面墙,刷了桐油的木板墙缝看着倒比别处干净些。他盯着板缝中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的指痕,指节下意识曲起。肋下那块旧疤猛地一跳,像是被火药的尾气燎着了。
“刘承业人呢?”他声音不高,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后槽牙咬得太紧,腮帮子绷出两条硬棱。
“城……城里家宅呢!”旁边一个管簿吏模样的小官儿躬着腰,大气不敢喘,“说是……说是昨儿傍晚查着硝石时就、就堵在家里头了!”
陈默霍然转身,袍角带起的风卷着地上散落的纸屑翻了个个儿。“走!”他步子迈得又急又沉,皂靴重重踏过门槛时,几乎要把那块樟木门槛踩塌下去。
刘府二进院的小书房,门扇只挂了一半。午后白亮的日头斜插进屋里,亮得刺眼,正好把躺在乌木榻边的那个身影照了个无所遁形。
刘承业。
他瘫在那儿,身上还是昨儿出门那身讲究的枣红团花缎常服,如今胸前却洇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斑块,像泼翻了隔夜的浓茶。嘴歪咧着,嘴角凝固着点白沫子,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房梁彩绘的喜鹊登梅图。那张保养得颇好的胖脸,已经蒙上一层死气沉沉的灰青。
仵作正收家什,见陈默跨进来,拱了拱手:“侯爷。瞧着像是急怒攻心,血不归经冲了心窍,挺狠的……一口气没捯上来,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