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催债风暴预警

那几片带着冰冷土腥味和缸水馊气的红薯皮,在陈默的牙床上死磕了半天,才被粗糙地研磨碎裂,吞下喉咙。勉强压下去的灼烧感像是被惊醒的劣质汽油弹,在胃袋里只短暂沉默片刻,便以更凶猛的势头复燃起来。喉咙里残留着刮擦般的粗粝感。他瘫坐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裤裆湿透的位置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寒意,冻得尾椎骨都跟着发木。

“分…分期是个啥子嘛,少爷…老奴…老奴再去东头看看,兴许能借回一点干的草引子来……”陈忠佝偻着腰,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风里打旋,透着一股认命似的惶恐。他看着陈默木然的脸和湿漉漉、沾满灰泥的狼狈样子,浑浊的眼眶又红了。他不敢再多问那“打火鸡”,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挪,仿佛那点湿透的衣衫下,佝偻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陈默没说话,喉咙被一种沉重的、无形的胶水糊住了。他低下头,盯着粘在自己指缝里,已经湿透发黑的红薯碎皮。原主留给他的记忆碎片里,“赵府”那朱红色的狰狞字据带着冰冷的铁锈味,死死压在识海深处。十两银子,那根本就不是欠条,那是一道锁死喉咙的绞索。三个铜钱?他无声地咧了咧嘴,那点微薄的金属分量,连勒紧绞索绳头的一瞬间都支撑不了。

棚外天光昏沉沉的,压在破败的土墙上,沉得像铅块。草棚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屋顶缝隙漏下的几道惨淡光线,映照着地上那摊被他摔出来还未来得及冻结的脏水,浑浊的水面倒映着他此刻失魂落魄、一脸黑灰泥垢的倒影。

胃袋深处又开始新一轮的、不顾一切的抽搐,饥饿感像一把钝锯,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末梢。他下意识地探出手,想去摸索地上刚刚啃剩下的红薯皮渣——

哐!!!

一声剧烈的、刺穿耳膜的撞响!如同惊雷在门口炸裂!

破板扎成的门扇在猛烈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门板剧烈地震颤着,上面龟裂的纹路疯狂蔓延,大团的陈年积灰从门框上方簌簌抖落!一只穿着崭新厚底皂靴的大脚,正带着无比的蛮横,狠狠地第二次跺在门板正中央!

陈默浑身猛地一哆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住后又狠狠一拧,那点刚摸索到的红薯皮渣被激射的灰尘彻底掩埋。他几乎是弹坐而起,惊惧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木门上!

“里面的死绝了没?!没死干净就给老子滚出来个会喘气的!” 一个粗粝、傲慢得如同砂轮打磨铁器的咆哮炸雷般从门缝里撞了进来。

哐!!吱嘎——嘎吱——!

门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濒死的哀鸣。门被彻底从外面一脚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