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墙角蜷缩的陈忠被这一连串动静惊动,抬起混浊的眼,嘶哑的声音带着咳喘后的余颤,“城里……刺史大人寿辰……官府……操办诗会‘预热’……就在……东市坊门楼前……”
老头声音微弱,像风中残烛,断断续续传递着镇上不知哪里听来的街边闲话。
刺史?诗会?
陈默撞在土墙上的肩头传来钝痛。他毫不在意,充血的眼珠陡然钉向陈忠:“诗会?什么主题?”
“主题?”陈忠茫然摇头,喉头嗬嗬作响,“老奴……哪里懂……只听说……为寿辰‘添喜’……寻……寻些佳句……讨个彩头……府衙差役沿街通告过两遍了……”
添喜?彩头?
轰!
一道暴烈的电光劈开陈默灌满怒火的脑浆!柳如霜那张脂粉厚涂下努力遮掩塌鼻的脸!赵谦那油滑腔调里“金丝雀不落茅草窝”的比喻!这些恶毒的词句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肮脏的“热点”!
踩我立人设是吧?
拿我的脊梁骨垫脚石是吧?
怒火不再是焚烧自我的野火,瞬间淬炼成淬毒的冷铁!一个比“卖诗赚钱”更恶毒、更戳心窝子的念头毒蛇般钻了出来——你们想踩我扬名?好!老子让你们扬名扬到沟里去!还是最臭不可闻的那种!
“呵……嗬嗬……”一声短促又怪异的闷笑从陈默喉咙里挤出来,混合着破风箱般的粗喘。酸臭的馍味、血腥和烂泥气堵在鼻腔里,熏得他眼前发黑,却浇不灭那双眼中越来越亮的、近乎癫狂的刻毒光芒!他像扑食的饿狼,再次扑向屋角,目标不再是枯草,是更角落处几截湿软发糟的烂木头!
哗啦!
木屑飞溅!
他抄起最沉、棱角最钝的一根断木!不顾手上崩裂的伤口血珠飞溅,抡起钝头就狠狠砸向那豁口朝下的粗陶碗!
“铛!——哐啷啷!”
碗被暴力砸翻,在泥地上转圈!碗底被刮掉一层厚厚的、油腻坚硬的黑垢!露出底下黏着的两小张同样被油污浸透、几乎和碗底融为一体的、边缘卷曲破烂的薄纸片!
陈默一把抓起油渍浸透的碎纸!污黑指尖粗暴地刮去纸面油垢——是两页残破的诗文集目录!一页已被油污糊了大半,另一页边角沾着一行模糊不清的题目《莫愁…古路……遇知己》。
莫愁……知己?
干裂起皮的嘴唇猛地扯开一道狰狞的弧线!露出沾着馍渣和血丝的森白牙齿!
他几乎是用爬的姿势扑到墙根——那里还残留着昨天他刮下来的墙缝湿泥!脏污的手指深深插进冰冷湿滑的黑泥中!抠!用力抠!很快扒拉出一小捧黏糊糊、带着土腥腐气的烂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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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他重重把那捧烂泥砸在冰冷湿硬的泥地上!泥巴瘫软、摊开。成了“砚台”。
又猛地从怀里摸出那枚从臭泥沟里抠出来的、裹着更厚污泥臭草的银角子!
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攥紧!冰凉的污秽包裹着银角子尖锐的边缘!狠狠刮!在摊开的黑泥“砚”里发了疯似地研磨!搅动!
黏糊糊的恶臭黑泥被金属边缘切割、旋转、碾压!臭气和土腥味加倍浓郁!最终变成一种更加污秽、更加粘稠、散发着死亡般恶臭的“墨汁”!
他捡起地上那半片《陋室铭》烂纸碎片——纸质相对厚韧些。又粗暴地撕下墙上糊着的一角窗户纸——虽然更脆黄,但边缘稍微齐整!
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