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尽……寒霜!荡尽天下不平事!”声音洪亮,震得头顶彩绸微颤。几个靠前的公子齐齐拊掌喝彩:“豪气!”“壮志凌云!”
棚外寒风卷着霰雪粒子呼啸。棚内空气却在那些豪言壮语的催逼下热胀得发腻,混杂着脂粉暖香熏蒸着,浊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李玄刚倒出的半盏茶汤升腾起一丝微弱白气,袅袅上升不到半尺便被凝重的空气吞噬了。
他枯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拢一点点,干瘪的嘴唇无声地撇了一下。浑浊老眼缓缓扫过前排几张因亢奋而泛着油光、或故作淡泊却眼神闪烁的脸孔。最终,目光又落回那盏已无热气的茶。
无声胜有声。
赵谦摇着那柄描金花鸟折扇的动作一直没停。扇面摇起微弱的风,卷着自己身上新绸袍散发出的那点干草熏衣味,还有他嘴角那丝压不住的笑意。
眼看棚内群情激昂的势头就要被李玄那盏冷茶浇灭,他嘴角笑意陡然加深。折扇“唰”地收拢!湘妃竹扇骨撞得清脆!
他侧过身,不再是看向木台,那双带着慵懒和讥诮的眼睛精准地钉向红绒毯最角落那根贴着木支架的条凳——
钉在陈默身上!
他向前倾,隔着一排人头,声音却拔高到刻意压过所有喧嚣、清晰无误地刺破浑浊的空气:
“诸君稍安!稍安!”他抬手虚按,嘴角带着浮夸的悲悯,目光却如同淬毒的针,“这等鸿鹄之志、隐者淡泊……都乃高论!高论!”他折扇轻轻一点,指向角落里那个裹着破儒衫、腰间草绳勒紧细腰的身影:
“然……今日文会,岂能只有阳春白雪?”
他声音陡然一转,拖着腻滑的调子:
“我清河县,可还有位……奇人呢!”
“陈……”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笑意绽放得恶毒又灿烂:
“……独秀兄?”
“如此盛会,岂容兄台枯坐?方才陈兄舌绽莲花,饮那泔水都喝出山泉之甘甜……”
他“呵”地一声轻笑,尖酸刻薄:
“……想必腹中锦绣,更胜这粗瓷糙碗百倍!”他啪地打开折扇,朝陈默方向虚虚一扇,像驱赶什么秽物:
“不知陈兄……可有‘咏志’之大作……”
他拉长了尾音,眼中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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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与我辈‘高谈阔论’一番?”
“让我等俗物……”
“开——开——眼——界?”
最后一个字落下。
死寂。
方才那些慷慨激昂、淡泊名利、荡尽不平的热烈气氛瞬间冰封。
所有目光!
如同无数道无形的钩锁,唰地一下!
从四面八方!从前排公子哥儿故作淡泊的眼神里,从中年文士紧蹙的眉头下,从粉面书童捂着袖口窃笑的缝隙中,从赵谦身后那群聚拢的、衣着鲜亮的狗腿子们毫不掩饰的讥诮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