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近了。西街上的铺面都挂起了红灯笼,糊着廉价的彩纸,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送葬。周记铺子门口更是扎起了丈高的彩楼,蒙着红绸,伙计们穿着簇新的棉袄,端着盛满糖瓜蜜饯的托盘,逢人就塞,脸上堆着刀刻般的假笑。那红绸蒙着的招牌底下,周扒皮裹着貂皮坎肩,眯缝着眼,像尊泥塑的弥勒佛,只是眼底的精光冷得像毒蛇的信子。
染坊里冷得像冰窖。陈默蹲在灶膛边,灶里没火,只有昨夜烧剩的灰烬,几点暗红的火星明明灭灭。他脚边堆着几截刚从野坟圈子砍回来的杂木,木质粗粝,带着股子土腥和朽气。他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刀刃崩了好几处,像狗啃的牙。
“咔!咔!咔——!”
柴刀狠狠劈在木头上,木屑飞溅。他动作粗暴,不像在削东西,倒像在劈仇人的骨头。几下猛砍,硬生生把一段碗口粗的杂木劈成了几块歪歪扭扭的方木条。木条边缘毛刺丛生,像狼牙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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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木条拢到一块,用烧火棍在灰堆里扒拉出半块烧黑的木炭。炭头在木条粗糙的断面上划拉着,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黑线。他拿起柴刀,沿着黑线,更加粗暴地劈砍、削凿。木屑像雪花一样乱飞,落在他油腻的破袄上,沾在冻裂的手背上。
一个时辰过去。地上散落着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古怪的木块。有的方,有的长,有的带凹槽,有的有凸榫。边缘全是毛刺,表面坑洼不平,像被耗子啃过。陈默拿起两块,试着往一块怼。凸榫插不进凹槽,硬塞进去,又卡得死紧,拔都拔不出来。
“操!”他低骂一声,把木块狠狠摔在地上。木块在冻土上弹跳了一下,滚到墙角。
“哥……弄啥呢?”刘二狗缩着脖子凑过来,冻得鼻涕直流,好奇地捡起一块怪模怪样的木条,“这……这玩意儿能干啥?烧火都嫌扎手。”
陈默没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沾了一手木屑。他盯着地上那堆破烂木头,眼神发直。299像鬼爪,死死掐着他脖子。年节市场?周记的红灯笼晃得他眼晕。他需要钱,需要快钱!需要能像“醉仙酿”那样,让那些吃饱了撑的富户掏银子的玩意儿!
“玩……玩意儿?”刘二狗小眼睛滴溜溜转,捏着那块带凹槽的木条,又捡起一块带凸榫的,试着往一块怼,依旧卡得死紧。“这……这破木头疙瘩,谁玩啊?除非……”他眼珠子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市井混混特有的狡黠,“除非……塞点响动!”
陈默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他:“响动?”
“对啊!”刘二狗来了劲,手舞足蹈,“年节下,娃娃们不就图个热闹响动?塞点炮仗药!谁要是能把这破疙瘩拼对了……”他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嘴里发出“砰!”的一声,“炸他个满堂彩!多带劲!”
炮仗药?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墙角那堆破烂里翻找。那是拆染坊时扒拉出来的,有烂铁皮,有锈铜丝,还有半坛子……黑乎乎、像烂泥似的东西!那是以前染坊用来熏蒸布匹的硫磺渣子!旁边还有个破瓦罐,里面是硝石粉!染坊角落里,堆着烧剩的木炭!
硫磺!硝石!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