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后仰,险险避过,耳边听见“噗嗤”一声闷响,刘二狗刚鼓捣好的一叠湿草纸胚子,被一根撞歪了的木齿狠狠戳穿,烂成了浆糊渣!
“我……我操!”刘二狗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辛劳半天的成果化为乌有,脸瞬间垮得像揉烂的抹布,“这可是半张拓片的成本啊!”
“盘歪了!”陈忠凑过来看,苍老的手指摸到一处凹凸不平的齿缘上,“这块木头被虫蛀过芯!”他指着木齿盘背面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痕。
陈默死死盯着那处瑕疵,胸膛里闷着的那股气横冲直撞。他抹了把脸,沾满木渣和汗水的掌心擦过眼角的涩痛。
“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抄起手边的柴刀狠狠楔进连接处,“换个结实货!”他的声音被机械的轰鸣吞没。
油灯摇曳着,昏黄光晕下只有笨拙却顽固的身影在灰尘木屑中搏斗。
当暮色再次降临,简陋的脚踏齿轮机终于被拼凑成型。巨大笨拙的枣木齿轮盘粗糙地咬合在一起。刘二狗战战兢兢地一脚踩下去。
“哐当…哐当…”沉重的链条状圆木连杆吃力地拖动起来,带动着巨大的主轴发出令人牙酸的低吼。提前糊在框架上的厚厚浆糊在震动下簌簌往下掉,黏糊糊白花花糊了刘二狗半身,远远看去像刚从粪堆里打了个滚。
“呸!呸!”他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黏腻的白点,那发酵的酸馊味直冲天灵盖。
陈默顾不上看他的狼狈样。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齿轮拖拽的滤网架上。
刘二狗咬牙踩着,滤网架抬起、落下、再抬起……每一次起落都牵动着木架痛苦的呻吟。一张沾湿的竹膜草纸胚小心翼翼地铺了上去,承受着滤网架每一次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向下压覆。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撕裂声。薄如蝉翼的纸胚在滤网边缘脆弱的纤维牵连下,被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
“停!停!”陈忠沙哑的惊呼卡在喉咙里。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滤网架在刘二狗慌乱的松劲下猛地弹跳了几下,发出更大声的呻吟,最终歪歪斜斜地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