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沉!下压的劲太莽!”陈默几步冲到机器前,双手死死压住那粗糙得割手的木盘边缘,试图止住它的颤抖,“再加一根牵引的篾!斜着引!”汗水顺着他下巴滴落,砸在尘埃覆盖的木框上。
昏黄的纸坊角落里,哑巴张像个影子般缩在那里,无神的双眼茫然地映着混乱中晃动的灯影。
陈默大步过去,卷起衣袖露出瘦伶伶的小臂,拍在粗糙的木案上。一声轻微的叹息滑过,他毫不犹豫地把食指塞进嘴里猛地咬下!尖锐的痛感直窜天灵盖,猩红的血珠子霎时涌了出来,迅速在他下唇凝成一粒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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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张浑浊的眼珠像是被那鲜红烫到,猛地一缩。陈默将流血的手指重重按进砚台里——那里面残余的墨已冻成了冰碴子。
滚烫的血砸进冷硬的黑冰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嗤”的一声响。刺目的猩红在极致的墨黑中迅速晕染、扩散、交融,透出一种浓稠怪异的暗紫色。
陈默咬着牙,用那根染血的食指,在残墨冰碴里疯狂搅动!冰碴割着皮肉,带起钻心疼痛,血和墨、冰和泪彻底混成一体,粘稠如浆。他在一片狼藉中抓起一张还算完好的薄草纸,是刚刚滤网架下唯一幸存的半成品。
他的血指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戳了上去!
指尖带着冰冷的疼痛和黏腻的墨血,狠狠摁在粗糙的草纸纤维上。不是写,是戳!是碾压!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第一笔划下去,纸张不堪重负,发出几乎撕裂的呻吟。陈默不管不顾,手指死死压着纸面,像刻碑的刀锋刮过山石!粘稠暗紫的液体从指腹下艰难溢出,带着体温渗透纤维,描摹出一个铁钩银划、却又狰狞无比的“将”字轮廓!
血在纸上晕开,紫得发黑。陈默的手指已经冻得麻木,只凭着一股蛮力拖动。冰墨割开的伤口在反复摩擦中再次涌出温热,又被冰冷的纸面瞬间吸走热量。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额角青筋在油灯昏暗的光下凸起搏动,死死盯着笔下每一个扭曲却力透纸背的笔画。“进”、“酒”——字字如刀劈斧凿,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深深浸入纸张的纹理深处。
当“斗”字最后一笔的锋芒狠狠戳透薄纸时,陈默才猛地松开手指,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土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