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粮商满头满脸还被刚才溅到的“血水”点子糊着,却毫不犹豫地猛点头,颤抖着手探进更深的袖袋掏摸戥子和银票。
张员外腆着油亮的肚皮靠坐在他那张精雕细琢、铺了整张上好虎皮的交椅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享受。
厅堂角落堆着的贺礼像小山,新纳的第三房小妾花枝招展地给他捶着腿。
孙猴子今早亲自送来的那只镶铜竹筒“醉仙酿·甲字壹号”就放在黄花梨案几中央,和一对新得的古玉镇纸摆在一起,灯下反射着幽暗诡异的光泽。
“都尝尝!”张员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可是老子花了八十两雪花银从黑市抢到的头号!沾沾真正的文曲星的仙气儿!”
几位奉承的商贾和两位被请来作陪的风雅清客早已两眼放光,连连称颂员外爷气运通天。镶铜的竹筒盖子被小心翼翼拔开。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呛鼻的奇异酒气猛地蹿了出来!这味道猛烈地冲,带着一种焦糊、腐败混合着劣质松香的怪味,根本不是清客们预想中的醇厚窖香!
张员外也是微皱了下眉,但箭在弦上,他第一个端起小酒杯。几位作陪的清客脸皮一抖,强作镇定也跟着端起杯。
辛辣异常的液体划过喉咙,那感觉不像是品酒,倒像是强行灌下了一道滚烫的碎玻璃渣!“噌”地一下,一股灼烧的火线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张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瞬间就见了汗。
“好……好烈的仙酿!”一个清客被那火烧般的液体冲得五官皱成一团,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
另一位想拍桌赞叹以壮声势,可那酒液过喉后诡异的麻与涩迅速蔓延,让他像被掐住喉咙的公鸡,只发出“嘎”的一声,脸也涨成了酱紫色。厅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被强行压抑的咳嗽声。
一杯,又一杯。那粘稠的酒液灼烧着肠胃,劣质的酒精顶得人头晕目眩。宴席在一种极其诡异又别扭的气氛中继续。
张员外只觉得浑身燥热,视野边缘渐渐像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白色湿雾。他烦躁地抬手使劲揉搓发烫的眼皮,似乎想擦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