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前方,一个肥胖异常的身影被几个人半搀半架着,踉踉跄跄往前挪。正是三日前被抬出去、眼看就要盖棺入土、只剩半口气的张员外!
他脸上横肉堆积的油汗小溪般淌下,浑身肥肉在绸衫下颤抖如波浪,那层数日间浮上脸的、代表大限将至的惨淡灰白还没褪干净,反而被烈日一蒸,透出一种诡异的蜡黄底色。但此刻他那只右眼却睁开了!
红得像兔子,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珠子转动也还有些迟滞浑浊,眼皮还红肿得像被马蜂蜇过一样。
可它真真切切地睁着!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染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板!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近乎实质的感激涕零,更有一种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扯回来、目睹神迹般的惊惧和虔诚!
一面巨大崭新的朱漆金匾在众人簇拥下被高高抬起!红得晃眼,亮得惊人。匾上四个擘窠大字在毒日头下仿佛在燃烧——“妙手回春”!
“闪开!都闪开!让让张员外!”开路的家丁声嘶力竭地吼着,用棍棒奋力拨开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张员外被搀扶着走到最前,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抖动得像风中的油灯。
他看着站在门廊阴影里的陈默——那张年轻、疲惫、沾满石灰和木屑尘灰、此刻毫无喜色只有漠然的脸——张了张嘴,无数滚烫感激的话挤到喉咙口,最终却化成一声惊天动地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嘶吼!
“陈神医——请受小老儿,张某人——一拜啊——!” 庞大肥硕的身躯不顾搀扶,作势就要轰然跪倒在滚烫的石板地上!
人群的声浪炸到了顶点!
就在这山呼海啸、金匾即将抬上破门框的混乱当口,陈默的视线穿过纷乱的人头,冷冷地钉在对面街角。
周记绸缎庄二楼那扇临街雕花木窗开了一道缝,周扒皮那张油腻肥硕的胖脸正死死扒在窗棱缝后面看,牙齿似乎死死咬着什么,胖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扭曲。
一丝只有陈默才懂的、混杂着恨意和某种计穷力竭的怨毒,隔着汹涌人潮和灼热空气投射过来。几乎在陈默回望的同一瞬间,那窗缝“啪”地一声被狠狠摔上,发出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