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这狗窝!”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抢酒坛的、扔菜帮子的、揪扯伙计的……小小的酒铺瞬间成了怒涛翻滚的漩涡。
骚动像滚烫的油滴进冷水,噼里啪啦炸开锅。城东米铺最先倒了霉。不知哪个红眼睛吼了一嗓子:“他家陈米也掺沙子!银针扎扎看!”粮袋瞬间被无数只手扯破!黄米白米哗啦啦淌了一地!沾泥踩沙没人心疼了,捡便宜的老头婆子疯抢得打作一团。
布庄更惨。婆娘们举着针要扎那新摆出来的花布匹!“扎黑了就是陈年老布拿浆子泡硬的!”伙计刚想护,两尺宽的门板竟被几个牛高马大的泥腿子匠人硬生生拽了下来,抬脚就踹成了八瓣!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筝线,钻进周府那间四面封死、热得如同蒸笼的密室。周扒皮瘫在圈椅上,背后汗湿得像在水里捞过。账房捧着被撕烂的账本,哭丧着脸哆嗦念:“老爷……东街粮米铺……黄米抢空,钱柜空了,桌椅砸烂三套……西关布庄门脸全毁……三匹绸子扯烂成了裹脚布……”
字字句句像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进周扒皮心窝!他呼啦一声蹦起来,肥厚的肉掌带翻铜烛台,蜡油淌了账本一片。“陈……默!”两个字从喉咙里碾出,带着血沫子,他枯爪般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指关节发出濒死的惨白,“贴告示!悬赏一百两雪花银!”他凸着眼球,血丝密布,“抓那造针的匠!给我抓活的!老子要亲手一根根掰断他的狗爪子!”
周扒皮的吼声在陈记染坊里听起来像蚊蚋哼哼。后院土墙根下支起口小坩埚,底下牛粪疙瘩火闷烧着。陈默正拎着个灰土布包,“哗啦”把里面的东西全倒进红热的锅里——几支诗会上得来的银簪子、一个小巧的雕花银酒盅、还有两锭刻着“魁首”的小银角子。
雪花纹的银器在滚烫的坩埚里迅速发红、软化、瘫软成一汪刺目闪耀的水银。陈默脸颊被热浪灼烤着,汗珠子刚滚落就被高温蒸成白汽。他拿起特制的粗陶长柄勺,小心翼翼地从那滚烫的银液中舀出灼热的一勺。
银液滚烫似岩浆,稠稠地顺着勺沿往泥范模具里流。待银液稍稍凝固了些,他抄起小凿子,眼疾手快地在银针屁股那不起眼的地方,“叮叮叮”闪电般凿出一个凹进去的“陈”字!动作又快又稳,手指几乎要被铁凿迸出的火星烫到。每根针尾都留下一个清晰却内敛的浮雕字。
“成了!头一批‘陈’字针!”他把整板新脱模的银针浸进凉水桶,滋滋白汽猛地腾起。一百二十根针!根根针尖银亮如寒星!针尾的“陈”字在冷水里愈发清晰。
暮色里的染坊热闹得像蜂巢。前院临时搭的摊子前排起人龙。几个半大小子忙得脚不沾地。
“收钱!两文!”一只生满老茧、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递来四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