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绣楼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甜香。柳如胭宝贝似的捧出那张草纸焦墨“诗稿”,对着菱花镜喜滋滋地比划:“姐!快看!陈默送我的!夸我‘遥知不是雪’呢!暗指我比雪还白!”她特意把“雪”字念得又软又粘。
柳如霜端坐妆台前,厚厚的铅粉也盖不住她塌陷鼻梁两侧发青的眼圈。她闻言,劈手夺过那张皱巴巴的黄草纸!
目光落在那些焦炭涂抹的歪扭字迹上,眼底翻涌着淬毒的恨意。“遥知不是雪……”她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越咧越开,露出一个渗人的弧度。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探向妆匣,狠狠抓起一支描眉的硬墨石黛!
黛尖如刀!对着“为有暗香来”那几个字,狠狠涂抹勾画下去!硬质的墨块刮擦草纸,发出“沙沙”的厉响。
转眼间,那张本就粗劣的诗稿空白处,赫然“添”上了几个新词!墨迹浓黑污浊,笔走如蛇,带着浓烈的脂粉艳俗气息:
“轻解罗衫玉为台……”
“羞掩椒菽半遮面”……
最后一句更是墨色淋漓地压在陈默原文下方:
“暖香入怀君莫猜……”
柳如霜指尖掐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诗稿,盯着“椒菽”(乳头)、“暖香入怀”这些不堪入目的下流暗示,喉咙里挤出一串毒蛇吐信般的冷笑:
“好妹妹……你这‘暗香’……”她猛地将诗稿塞回呆若木鸡的柳如胭怀里,指甲几乎抠破她的新袄,“可得好好珍藏!这可是陈默……亲自写给你的……‘心意’!”
柳如胭低头看着那些被强加上去的艳词,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记染坊后院就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陈默蹲在磨刀石边上,捏着把豁口刻刀,正跟一堆破木片子较劲。刘二狗顶着俩黑眼圈蹲旁边打下手,哈欠打得眼泪汪汪:“东家,咱真要把周记发出去那些破木牌子都收回来?这得刻到猴年马月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