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再说话,只是松开了手,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岸上那令人窒息的景象。他蹲在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脚下粗糙的船板。船板被河水浸得发黑,纹理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夜色渐深,码头的喧嚣慢慢沉寂下去,只剩下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船舱里传来陈忠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大概是船停稳后,腹中的钥匙又开始作祟。刘二狗也靠着船舷打起了呼噜。
陈默却毫无睡意。岸上老农接过铜钱时那双绝望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郁气,闷得发慌。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块被自己抠得发白的船板,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散落的工具堆里,摸到一根半截的、生了锈的粗铁钉。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那块船板,擦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捏紧那根冰冷的铁钉,用尽力气,在粗糙的木板上,一笔一划,深深地刻了下去——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铁钉划过船板,发出沙哑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带着他心头的郁结和愤懑,刻得极深。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船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耗尽了力气,手指被粗糙的铁钉磨得生疼。他丢开钉子,背靠着冰凉的船舷,望着黑沉沉的河面,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只有把这四句诗刻进木头里,才能稍稍宣泄一点胸中的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