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投入,手舞足蹈,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锅热气腾腾的红烧蹄髈里:“所以啊,陛下!什么‘八百里分麾下炙’,那不就是大块分肉吗?‘五十弦翻塞外声’,那不就是锅碗瓢盆叮当响吗?‘沙场秋点兵’?嘿!那就是开饭了!将士们排着队,眼巴巴等着分肉呢!那场面,可不就是气吞万里如虎?”
暖阁里一片死寂。只有陈默那带着浓重乡音、绘声绘色的描述在回荡。皇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到惊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他嘴角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旁边侍立的内侍太监,死死低着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陈默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了声,讪讪地低下头:“草民……草民粗鄙,让陛下见笑了。实在是……那红烧蹄髈的味儿……太勾人了。”他还不忘砸吧砸吧嘴,一脸回味无穷。
皇帝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暖阁里只剩下窗外水珠滴落的“嗒嗒”声和陈默肚子里再次响起的、轻微的“咕噜”声。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红烧蹄髈……真有那么好?”
“回陛下!”陈默立刻挺直腰板,斩钉截铁,“此乃人间至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胶质粘唇,酱香入骨!尤其是那炖煮时的‘咕嘟’声,与战鼓共鸣,堪称……堪称沙场绝响!”
皇帝:“……”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侍立的太监道:“去御膳房。传朕口谕,让他们……嗯,按陈默说的,做一道能听出战鼓声的红烧蹄髈来。再……再问问他们,那‘沙场点兵’的炙鹿肉,可有了眉目?”
太监强忍着笑意,躬身领命而去。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默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挥了挥手:“退下吧。”
陈默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告退。走出暖阁,被冷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暖阁,又使劲吸了吸空气中残留的红烧蹄髈香气,这才拖着有些发软的腿,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