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若愚”
写完,他搁下笔,对着长公主躬身一礼,声音平静无波:“草民献丑。此画名为《大智若愚图》,请殿下雅正。”
“大智若愚?”长公主的声音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大智若愚’!陈待诏这画……倒是别致得很!”
她盯着画上那只憨态可掬、却偏偏在啃食“虎头蕉”的肥猪,又看看那四个锋芒毕露的字,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这哪里是画?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骂她是那看似憨傻、实则贪婪的猪?还是讽刺她背后的宋家是那被猪啃食的纸老虎?!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文宾终于回过神来,指着那画,气得胡子直翘:“胡闹!简直是胡闹!粗鄙不堪!有辱斯文!殿下!此等……”
“够了!”长公主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厉。她胸口微微起伏,盯着陈默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了足足有十几息。最终,她脸上那冰冷的怒意,竟缓缓化开,变成一种极其古怪的、带着玩味和残忍的笑意。
“好!画得好!”长公主抚掌轻笑,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更添几分阴冷,“陈待诏果然才思敏捷,匠心独运!这‘大智若愚’,深得本宫之心!来人!将此画好生装裱!本宫要……挂在书房最显眼之处!日日赏玩!”
她特意加重了“日日赏玩”四个字,眼神如同毒蛇般缠绕在陈默身上。
陈默垂首:“谢殿下赏识。”
长公主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退下吧。”
陈默躬身退出暖阁,脊背挺直。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一道道如同芒刺的目光,尤其是长公主那冰冷玩味的眼神,如同跗骨之蛆。
回到驴棚小院,陈默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这梁子结得更深了。那幅画,是挑衅,也是宣战。
三日后,东宫书房。
太子朱翊钧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资治通鉴》,小脸皱成一团。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书房角落多了一幅新挂上的画。
画上,一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猪,正撅着屁股,埋头啃食几片宽大的芭蕉叶。芭蕉叶后,一个虎头若隐若现,獠牙微露,却被猪屁股挡得严严实实。旁边四个大字:“大智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