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年一度‘天下文魁大会’,兹定于三月后,于京师琼林苑举行。大渊乃天朝上国,文脉所钟,上届魁首,今复为东道。然寰宇诸邦,英才辈出,虎视眈眈。朕心甚忧,恐坠国威。今特旨,命翰林院总领其事,遴选才俊,组建使团,为国争光。新晋安乐公陈默,诗才甲天下,深孚朕望,着即点为‘文魁候选’,责其勤勉砥砺,勿负圣恩!钦此!”
天下文魁大会?文魁候选?
陈默跪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为国争光”、“勿负圣恩”的字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混合着沉重的压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昨夜残留的酒意和怀中虎符的冰冷。一个虚衔的“安乐公”,一个看管驴马的“待诏”,转眼就成了背负国运的“文魁候选”?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架在火上烤!宋家的暗箭未除,陈忠命悬一线,怀里的虎符烫手,如今又添上这“为国争光”的重担……
他垂首,声音平静无波:“臣,领旨谢恩。”
小太监合上圣旨,递过来。又示意内侍揭开托盘上的黄绸。
一盘是沉甸甸的赤金“安乐公”印信,另一盘则是一套象征性的公侯仪仗——鎏金铜戟一对,朱漆节杖一根,还有一面绣着“安乐”二字的杏黄旗。东西看着光鲜,却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寒酸,与这小院的破败格格不入。
“公爷,收着吧。”小太监皮笑肉不笑,“陛下隆恩浩荡,望公爷……安享富贵,莫负圣望。”他特意加重了“安享富贵”和“莫负圣望”几个字。
内侍将托盘放在院中唯一还算平整的石磨上,转身随小太监离去。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初升的朝阳,也隔绝了那点虚伪的皇家威仪。
刘二狗看着托盘里金灿灿的印信和那几件花里胡哨的仪仗,又看看自家东家腰间那条破龙围裙和灶台上翻滚的药罐,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东家……这……这算升官了?可……可忠叔他……”他指了指炕上毫无声息的老人,眼圈通红。
陈默没答话。他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安乐公”金印,入手冰凉,压得掌心生疼。他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安乐公?呵……不如叫猪猪侠。”
他将金印随手丢回托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窗。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院墙外,隐约传来报童清脆又带着亢奋的叫卖声,穿透清冷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