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漕夫赋》

“这……这写的是什么?!粗鄙不堪!字迹潦草!墨污满纸!简直有辱斯文!”一位出身勋贵、与漕运利益攸关的老翰林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默的答卷怒斥,“通篇怨怼!诋毁朝廷!污蔑漕司!大逆不道!当黜落!不!当治罪!”

“治罪?治什么罪?!”另一位来自江南、素有清名的老儒却霍然起身,他捧着那份墨迹淋漓的答卷,双手微微颤抖,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字字血泪!句句锥心!此赋非为文而文,乃为生民立命!为苍生泣血!你们看看!‘磨盘粗绳勒入骨,一步一叩血痕深’!‘官仓硕鼠饱,朱门酒肉臭’!哪一句不是实情?!哪一句不是血泪?!这才是真正的赋!是泣血之赋!是惊天之赋!”

“不错!”又一位大儒激动地附和,“辞藻虽不工,然其情至真!其意至深!其胆至壮!此赋当为今日魁首!不!当为传世之作!”

“荒谬!一派胡言!”反对者怒不可遏,“赋体讲究铺陈华美!此等粗陋之言,何谈魁首?简直是玷污文坛!”

“华美?铺陈?”清流老儒冷笑,指着案上其他那些堆砌辞藻、空洞无物的歌功颂德之作,“那些才是真正的玷污!满纸锦绣,满口仁义,可有一字关乎生民疾苦?可有一句触及漕运积弊?此赋虽陋,却如惊雷!如利剑!剖开盛世画皮,直指疮痍内里!这才是文人的风骨!这才是赋的真义!”

文渊阁内,争吵声几乎掀翻了屋顶!支持者赞其“振聋发聩”、“为民请命”,反对者斥其“离经叛道”、“煽动民怨”。陈默这篇在病痛和愤怒中写就的、字迹歪斜的《漕夫赋》,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大渊看似光鲜的文坛和更深层的利益集团之上!

最终,在掌院学士周文宾脸色铁青的主持下,评判们给出了一个极其分裂的分数——清流大儒们力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而部分与漕运、盐政利益相关的评判则给出了极低的分数。最终结果,陈默此赋虽未能夺魁,却因其“关注民生之深、揭露时弊之锐、情感之真挚浓烈”,被定为上品!再次引发轩然大波!

消息传出,琼林苑内外暗流汹涌。清流士子拍案叫好,热血沸腾;勋贵权贵则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长公主府邸深处,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柳如霜和赵谦在隐秘的角落相视一眼,眼中既有未能毒倒陈默的失望,更有因这篇赋文而燃起的、更加恶毒的杀机。

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他拖着疲惫不堪、余毒未清的身体回到小院时,迎接他的,是刘二狗带着哭腔的呼喊:

“东家!忠叔……忠叔他……又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