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简直有辱斯文

陈默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推开院门时,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刘二狗蜷缩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攥着一块冷硬的窝头。炕上,陈忠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枯槁的脸上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色,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嘶鸣。那声音,像钝刀子割在陈默心上。

“二狗……”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刘二狗猛地惊醒,看到陈默,眼圈瞬间红了:“东家……忠叔他……晌午又咳血了……比……比上次还多……”他声音哽咽,指了指炕沿边一个破陶盆,里面残留着暗红发黑的血块,触目惊心。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他踉跄着走到炕边,看着陈忠那如同枯木般毫无生气的脸,指尖冰凉。怀中的虎符沉重如铁,沈轻眉那句“余毒未清”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而眼前这口呕出的血,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绝望。风暴中心的这点虚名,于这方寸之间的生离死别,轻如鸿毛。

他默默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冰冷的井水,递给刘二狗:“给忠叔擦擦脸。”声音疲惫得没有一丝波澜。

琼林苑深处,文渊阁的灯火彻夜不息。巨大的赛台上,积分榜高悬,各国选手的名字与分数在烛光下闪烁。陈默的名字高居前列,但紧随其后的北莽拓跋野和南楚上官婉,分数咬得极紧,差距微乎其微。

评判席上,气氛却远不如积分榜那般明朗。几位须发皆白的大儒围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前,案上堆满了誊抄工整的答卷和详细的评分记录。烛火跳跃,映照着他们脸上或凝重、或犹豫、或别有深意的表情。

礼部侍郎赵谦的父亲,赵老侍郎,捻着花白的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久居官场的圆滑:“诸位,今日复核赋文与辩论两项评分,老夫以为,还需再斟酌一二。陈默那篇《漕夫赋》,文辞粗陋,字迹潦草,墨污满纸,且怨怼之气过重,有失敦厚之旨。昨日辩论,更是……更是诡辩取胜,毫无君子之风,更无实学根基。此等表现,若评分过高,恐……恐助长浮躁取巧之风,于我大渊文坛清誉有损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与他交好、或收受过赵家“心意”的评判,意有所指:“反观北莽拓跋野之诗,虽粗犷,然气势雄浑,乃真性情流露;南楚上官婉之词,技艺精绝,情感深邃。此二者,评分或可……再酌情提升些许,以彰我天朝上国海纳百川之胸襟?”

几位评判心领神会,纷纷附和。

“赵老所言甚是!陈默此子,根基浅薄,行事狂悖,赋文怨怼,辩论取巧,实非我文坛之福!”

“不错!拓跋野之诗,野性天成,上官婉之词,婉约深邃,皆有其可取之处。评分确可再议。”

“附议!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因一人之‘奇’而坏我文魁大会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