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文魁。
天下闻名。
国之柱石。
这些天在琼林苑被喊得震天响、足以让无数读书人热血沸腾的尊号,此刻从陈默口中吐出,却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落在死寂的小屋里,仿佛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瞬间被陈忠那艰难的呼吸声吞噬。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围裙上那条冰冷的、残缺的五爪金龙,感受着那僵硬粗糙的绣线纹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寻求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答案:
“可这‘赢’字……怎么这么重?”
寂静。
只有陈忠那破风箱般的艰难抽气声,如同断线的游丝,在回应着这沉重的诘问。这份赢来的“重”,压在他的背上,沉在他的心里,捆缚着他的每一寸血肉,却丝毫压不住死神的脚步,更撬不开宋家那双在暗处窥伺、闪烁着怨毒光芒的眼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台上,那枚御赐的文魁金印静静地躺着,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射着冰冷而尊贵的光芒。他拿起金印,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隔着粗布袍,触碰到那半枚同样冰冷坚硬的虎符轮廓。
国之柱石?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枚象征文道巅峰的金印,又感受着腰间那半枚关乎帝国隐秘的虎符。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人一步登天,也足以让人万劫不复。此刻,它们却同时落在他这个出身微末、命如飘萍的刷驴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