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无功不受禄

他走回炕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冷的金印,轻轻放在了陈忠的枕畔。然后,又从怀中取出那半枚同样冰冷的虎符,并排放在金印旁边。一金一铜,一文一武,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沉重的光泽。

“忠叔,”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老人最后一丝气息,“您看……我们赢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枚金印,那半枚虎符,最后落在陈忠灰败的脸上,“您说……这到底是荣耀……还是催命符?”

刘二狗在一旁看着,眼圈又红了。他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崭新的、刷着朱漆的牌匾,上面是御笔亲题的“天下文魁”四个鎏金大字,在油灯下熠熠生辉。

“东家!大喜啊!”刘二狗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挤出兴奋,“咱家……咱家现在可是文魁府邸了!我这就把这匾挂上!挂得高高的!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他笨拙地搬来梯子,叮叮当当地在院门口比划着位置,试图将那象征无上荣耀的牌匾悬挂起来。那兴奋忙碌的身影,与这死寂沉重的小院氛围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黑色幽默。

陈默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目光越过刘二狗忙碌的身影,投向院墙之外。

那里,是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星河倒悬,却照不进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与沉重。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那沉沉的夜色深处酝酿。皇帝的恩宠是烈火,沈轻眉的立场是迷雾,宋家的杀机是毒蛇,敌国的窥伺是饿狼。而他,这个刚刚戴上“国之柱石”冠冕的人,却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囚徒。金印与虎符是枷锁,文魁的称号是靶心,这间弥漫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小院,就是他暂时的囚笼。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陈默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粗布袍,指尖触碰到围裙下那冰冷的残缺龙纹。他望着那吞噬一切的沉沉夜色,眼神疲惫而沉静,如同风暴来临前,最后一片沉寂的海面。

南城小院的死寂,被白日里络绎不绝的敲门声搅得支离破碎。文魁的金印如同磁石,吸引着京城各色人等。勋贵府邸的拜帖堆满了刘二狗临时充当门房的破木桌,落款一个比一个显赫;附庸风雅的文人捧着精心装裱的诗集,渴望求得魁首一观;甚至还有揣着银票的商贾,想沾沾文曲星的才气。陈默一概不见。他蜷缩在陈忠炕边的矮凳上,听着门外或谄媚、或急切、或好奇的声响,只觉得那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沉闷而遥远,远不及陈忠喉间那如同破旧风箱般艰难的抽气声清晰刺耳。

魁首的荣光,于这方寸之间的生离死别,是如此的讽刺。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摆在祭坛上的供品,供人瞻仰、议论、觊觎,而真正的他,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具被疲惫、伤痛和巨大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躯壳。

这日午后,敲门声又起。刘二狗苦着脸去应门,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面雕着几枝寒梅,做工颇为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