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声振十里云霄

陈默正好咽下最后一口冷馍。他放下粗陶碗,碗沿还沾着几粒馍渣。他没看老周,也没看刘二狗,目光落在光秃秃泥地上几只顶着寒风刨食的骨瘦麻雀上。

“二狗,” 声音低哑得像砂轮,“备车,去县衙大牢。”

“啊?!”刘二狗愣住。

老周眼都直了:“东家!您…您去那腌臜地作甚?那赵大锤就是个火药桶,谁碰炸谁!”他急得直跺脚,“何况…况且他跟咱这农庄也八竿子打不着!”

打谷场方向传来几声驴子焦躁的嘶鸣,像是回应。陈默站起身,羊皮袄子上沾了点干馍渣,他随意地拍打了一下。骨节分明、还缠着脏污麻布的手指屈伸了一下,指背上一道未愈合的裂口蹭过粗糙的羊皮,渗出几点猩红。

“作甚?”陈默侧过脸,瞥了老周一眼。那眼底死寂的潭水深处,似乎翻涌起一丝极其细弱、却又冰冷刺骨的东西,如同地心深处被引燃的一缕暗火。

“弄点动静出来。”

黄杨集县衙的大牢,如同筑在这寒冬腊月下的一片活墓。阴暗、潮湿、腐朽、恶臭,浓得化不开的气息扑面而来,吸一口都直冲脑门,恨不得把肺管子都翻个底朝天。

引路的牢头手里那盏油腻昏黄的灯笼,光线只能勉强照亮前头一步远的黏腻石阶。石阶缝隙里积着不知什么成分的黝黑污水,脚踩上去,拉扯着刺耳的粘稠丝滑声。

“当啷啷——哐当!”

一声沉重又刺耳的金铁摩擦和撞击声猝然从甬道最深处响起!如同困兽撞击铁笼!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粗粛的嘶吼:“王八羔子!开……开门!给老子……开门!姓刘的狗官!老子日你八辈祖宗的……呜呜……”吼声被堵回喉咙,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剩下痛苦沉闷的挣扎呜咽。

尽头最里头那个单间,铁栅栏门比其他门更显粗黑厚重,缝隙狭小。

牢头推开铁栅栏侧面的小窥探口。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烂稻草、人呕吐物和排泄物恶臭的热烘烘腥风涌了出来。

借着那点昏光,看清了里头光景。

一个壮硕如熊的人影被两根沉重粗大的牛筋索反剪着双臂,死死捆在墙角竖起的石柱上。脚腕上也拴着铁链。他低垂着头,粗硬的头发如同茅草窝,乱糟糟遮住了大半边脸。破烂的单衣浸满了不知是汗水还是尿渍的深色痕迹,紧贴在虬结贲张的肌肉上,肌肉线条因为奋力挣扎而扭曲虬结,皮肤上布满了青紫和条状的暗红伤痕。

最刺眼的是他那双裸露在外、死死抓握着石柱边缘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缠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和草屑,拳峰更是皮开肉绽,露出些许白色的骨茬!

他猛地昂起头!乱发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