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采药女

“让让。”声音不高,细细的,有点涩,带着点山野寒溪的清冷味。不是命令,只是陈述。

棚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刘二狗端着盆泥浆水僵在半空。

人影已经钻了进来。没有理会其他人疑惑或警惕的目光。篓子放下。她从篓底扯出几片半干枯的、带着明显厚厚肉质感的洁白根块药材——是老林子背阴处才生的白及根。又摸出一个粗陶小罐,里头凝着一层带着蜂巢碎渣的深黄色凝脂。

人蹲到赵大锤草垛旁。手指飞快,带着一种和消瘦身形不符的麻利。剥开白及肉质的根皮,露出里面更白的瓤肉。用小刀极其迅速地刮出半勺粉腻腻的白瓤屑,投进陶罐凝脂里。又摸出半拉磨得溜光的鹅卵石,毫不避讳地在旁边的碾药石槽干净处碾磨起来。粉末混合着深黄蜂蜡发出“沙沙”的闷响。一股极其清淡的草药冷香缓缓逸开,在浓郁的焦臭血腥中清奇地辟开一线。

赵大锤疼得喘不过气,血红的眼珠子满是暴躁凶光:“……你……你谁?!滚……”

“闭嘴。”采药女头都没抬,声音依然细细的,却像冰片擦过薄刃。她飞快调匀了药膏,用小指头挑起一点糊糊,也不怕赵大锤疼得扭曲发狂,径直就按在了他手臂皮开肉绽、脓血混杂的灼伤边缘。

“呃——!”赵大锤喉咙里爆出杀猪般的痛哼!身体想挣扎!那采药女按着他烂胳膊的手指却异常稳定有力,仿佛钳着一截树根。

冰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蜂蜡温腻和某种寒彻入骨药力的感觉,从那破溃边缘渗了进去!如同浇在滚烫烙铁上的一捧冰水!那烧灼神经、深入骨髓的剧痛竟瞬间被压下去两三分!赵大锤狰狞扭曲的肌肉猛地松弛下来!赤红的眼珠子呆滞了一瞬!喉头咕哝着像被打断了脊椎骨的野牛,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死死盯着那根刮满药膏的小指头在他糊烂的皮肉上缓慢涂匀。

陈默站在门轴暗影里。草棚昏暗,漏下的天光斜斜打在采药女发顶、以及她专注涂抹药膏的手腕上。清冷的药气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尽的火药焦臭,氤氲升腾。

三日后。

草棚清理得能下脚了。碎竹烂筒都扫到了墙角堆着。焦糊血腥气被一种更浓烈、也更苦涩的硝石铁锈味盖过。

赵大锤半裸着上身坐在烂草堆上新铺的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左臂被一圈整整齐齐缠绕了数层的雪白粗麻布裹着。麻布洗得有些发灰,但洁净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