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只要小姐点个头

他顿了顿,算盘杆子轻轻在掌心一磕,发出轻微碰撞声。眼皮终于掀开一丝缝,浑浊的眼珠没什么温度地落在柳如霜那张披头散发、沾血带泪的鬼脸上:

“上个月,老爷用城西那六十亩三等田的秋租作抵,从侯府的‘赈济贷’铺子挪用了三百石粮,填了盐课亏空。账,还没平。”

灰衣账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个没魂儿的泥胎:

“那俩瓶子……刚砸了。瓶子折算的二百七十两,正好……平了那三百石粮里三十石田租的账。”他枯瘦的拇指和食指,极其熟练地拨动算盘上两颗木珠,“啪嗒”一声轻响,合拢。

“小姐这儿……还欠六十亩田租,三百石粮折出来的二百七十两的……债。”他慢吞吞吐完最后一句,眼皮又耷拉下去,仿佛刚才只是算了笔再寻常不过的油盐账。

算盘珠那一声“啪嗒”。

像枚冰冷的针。

扎进了柳如霜癫狂怒火的残烬里。

城西田地?父亲用她柳家的田抵了侯府的债?

她刚砸的自己房里陪嫁的前朝玉瓶……竟抵了给侯府的田租?!

她像个疯子一样撒泼……最后只砸掉了个零头债?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辱、荒谬、彻底无力的冰冷寒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她的脊椎骨猛地向上爬!瞬间冰封了胸腔里最后一点狂热的余烬。

她张着嘴,喉咙像是被冰坨堵住了。脸上的疯狂扭曲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眼珠直勾勾盯着梳妆台上那片狼藉——那团糊在梳妆台坑里的红纸烂泥,还有边上那本被踹得稀烂的聘礼册子,破纸洞里露出的琉璃珠子正泛着嘲讽的幽光。

这灰衣的……柳如霜死鱼样的眼珠移向门口,死死钉在那张干瘪枯瘦的脸上。

“你……是谁?”声音嘶哑空洞。

灰衣账房微微躬了下身,算盘珠子在指间晃了晃,态度恭敬,却透着疏离:“小的钱算子。奉东家命,暂理府上内外账房支应。”

钱算子……姓钱?柳如霜脑子木木地转着。

屋子里只剩下柳如霜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死寂,冰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