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朝堂惊涛

地宫那股子铁锈混着机油的阴寒气,像是钻进了陈默的骨头缝。肋下旧伤一跳一跳地抽痛,牵扯着半边身子发麻。他攥着袖袋里那几块冰凉的齿轮碎片,棱角硌着掌心,带着地宫石壁上刮下来的磷粉,一股子陈年的腥。金銮殿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汗味儿扑上来,熏得他脑仁发胀。

殿内死寂。乌泱泱的紫袍红袍挤在丹墀下,眼观鼻鼻观心,只拿眼角余光扫着殿心孤零零站着的陈默。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老皇帝歪在龙椅上,眼皮耷拉着,手里那串新换的翡翠珠子捻得飞快,翠绿的光在指缝间乱晃。他下首,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珪,一张马脸拉得老长,山羊胡子气得直抖,手里攥着本弹章,指关节捏得发白。

“陛下!”王珪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尖利得能刮破琉璃瓦,“陈默!私掘皇陵!擅动龙脉!此乃诛九族之大罪!”他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手里的弹章抖得哗啦响,“清水县陈家祖坟后山!深掘数丈!破土毁石!惊扰地气!致使京畿连日地动!此獠包藏祸心!欲断我大渊国祚!其罪当诛!”

“臣附议!”刑部尚书周正紧跟着出列,声音沉得像块铁,“龙脉关乎国运!岂容擅动!陈默借修谱之名,行掘陵之实!更于地宫之中行鬼祟之事!亵渎先灵!人神共愤!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此獠!明正典刑!”

“臣等附议——!”

呼啦啦一片!三省六部十几号大员齐刷刷跪倒!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响!声音汇成一股洪流,撞在雕龙画凤的殿柱上嗡嗡回荡!

陈默垂手站着。殿内暖炉烧得旺,他后背却像贴着块冰。肋下的闷痛搅着地宫带出来的寒气,直往心口钻。他抬起眼,目光掠过丹墀下黑压压的头顶,落在龙椅上。老皇帝捻珠子的手停了,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没什么温度地扫过来。

“陈默。”老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像块石头砸在冰面上,“王珪所奏……可有话说?”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干得发紧。他没跪,也没辩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探入左袖。动作牵扯到肋下,疼得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奏本。

是一卷用粗麻绳草草捆着的、沾满泥灰的桑皮纸卷。

“啪嗒。”

他随手将那卷纸扔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纸卷散开,露出里面几张边缘焦黄、墨迹模糊的粮票。票面上“金鳞救灾”的红戳刺眼,纸张粗糙发黄,正是前些日子在鬼市搅起腥风血雨的假票!

“假票。”陈默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冻土,“纸是特制的。靛蓝草筋混苦艾汁。前朝‘玲珑阁’独门的‘青霜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珪,“此纸制法,百年前已绝。如今重现,只为搅乱粮市,饿死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