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雀鼠耗

“六千三……减六千……存三百。”他喉结滚了一下,干涩的声音带着沙砾感,“损耗……鼠雀耗?”

指尖在账本空白处虚点,仿佛那里爬满了无形的蚂蚁。

“一百零六石六斗……鼠雀啃光了?”他哼出个冷笑,气息刮着喉咙,“城隍庙供桌上的耗子精……也没这么能造!”

陈默半倚在躺椅里,肋下的旧疤在天阴返潮时隐隐发紧。他手里捻着把新碾的稻谷,指腹摩挲着颗粒的硬壳。钱算子算盘珠子的脆响和话语里的冰茬子,混着窗外淅沥的雨声钻进耳朵。

雨下了七天七夜,常平仓的青瓦顶子往下漏着灰水。刘二狗缩在仓门对街屋廊柱的暗角里,浑身精湿,冻得牙关打颤。眼窝子发乌深陷,胡子拉碴的下巴上沾满雨星子。他像个泥塑似的杵了七天,眼珠子却像锥子,死死钉在每次进出仓门的那几辆运粮骡车身上。车轮碾过湿透的泥浆车辙印子,深陷进去半尺宽。

一辆车刚过门槛,轮子碾上仓门槛内的青石板。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不同于寻常木头受力的、带着空洞回响的异响!

刘二狗半眯的眼缝猛地睁大!身体不自觉地绷直了!

又是!

又是那辆!新配了厚实车板、车辕上了桐油的半旧骡车!

轮下!那车底板靠后轮轴的部位!在压到青石板棱坎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向上……拱起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又立刻复原!

夹层!

刘二狗的心脏在冰凉的雨衣里狂跳起来!像擂鼓!七天!他等的不就是这声“嘎吱”?!

雨还在下,水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碎成雾。陈默带着钱算子、赵大锤几个,冒雨立在卸了半车粮米的骡车旁。那辆半旧的骡车被单独赶到棚子深处。赵大锤手里的铁撬棍塞进车尾底板缝隙,筋肉坟起,猛一发力!

“嘎嘣!”

木板断裂的脆响!

一块两尺见方的松木活板被硬生生撬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夹层!一股混杂着新米清甜和陈木腐朽的浓烈气味猛地窜出!夹层里赫然堆满了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号麻布口袋!足有十几袋!每袋不多不少,正是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