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未来再难驰骋疆场、扬名立万,只消隐于市井,混混沌沌过日子,呼延灼心中满是不甘。
自幼习武,少年从军,四十余载光阴,多半耗于军营。
如今骤然退居闲职,实难适应。
一杯酒入口,往事涌上心头。
韩滔与彭玘曾劝他改头换面,在梁山施展抱负。”
将军既已‘阵亡’,朝廷绝不会牵连呼延家。
何必执意留恋旧业,不如换个身份,成就一番新天地。”
是继续混迹尘世,还是另辟蹊径?呼延灼陷入沉思……
直至今日,与家中夫人见面,呼延灼内心依然犹豫不决。
有时他甚至会想,若只有自己一人,或许早已落草为寇。
然而有家人相伴,他心中难免迟疑。
他的顾虑,实则与当年宋江劝人归顺朝廷的理由如出一辙。
呼延灼虽无子嗣,但谁能保证未来不会有?在他看来,绝不愿让子孙背负匪徒之名,遭人轻视。
就这样在庭院中喝了一下午的闷酒,呼延灼渐渐感到疲惫,于是起身回房休息。
刚踏入房间,就发现夫人正靠在床上注视着他。”
夫人,您怎么还没睡?”
他惊讶地问道。”
将军今日心神恍惚,我如何能安心入睡?”
呼延夫人忍不住询问,“将军,如今我们团圆,您还有什么心事放不下?”
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呼延灼沉思片刻,将自己的顾虑倾诉而出:“这次攻打梁山,我先战败……”
“从道理上讲,梁山是我的仇敌。”
呼延灼缓缓说道,“可那位寨主非但未追究旧怨,还屡次施以援手。
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可那位寨主的这份恩情……”
话未说完,就被呼延夫人打断:“将军莫不是想要投奔梁山?”
此言一出,呼延灼顿时沉默。
良久,他准备摇头否认夫人的猜测,却不料夫人继续说道:“将军若已下定决心,就去吧。”
“什么?”
呼延灼满脸震惊。
呼延灼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妻子会这样说。
“夫人,那可是落草为寇啊,将来……”
“我们如今已是朝廷的通缉对象。”
呼延夫人满是自嘲地说道:“通缉犯与绿林匪徒,有何分别?”
“这……”
呼延灼一时语塞。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 ** 梁山失败后,与梁山对抗时,他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比那些所谓的绿林匪徒高出一等。
在他眼中,对方是匪徒,而他是朝廷命官,地位悬殊。
然而此刻,夫人的话点醒了他,现在的他们,早已与梁山之人毫无二致。
毕竟,朝廷的通缉犯,和绿林匪徒,本质上并无高低之分。
“而且,”
呼延夫人冷冷道,“将军为朝廷征战沙场,朝廷又如何?仅因几句流言,便认定将军投降匪徒,还将我们全数列为通缉目标。
这样的朝廷,即便为其尽忠,恐怕也难有善终。”
“可是,终究是朝廷啊……”
呼延灼依旧犹豫。
呼延夫人却已释然:“将军莫忘,当年赵家不过是替柴家卖命罢了!而我们呼延家投奔赵家,在柴家眼里,不也算背叛吗?世事变幻,看看如今的朝廷,谁能保证它能撑多久?”
“夫人,你……”
呼延灼惊讶地看着她。
“将军,妾身只是看清了一些事而已。”
呼延夫人轻叹一声,“从汴梁逃至山东的路上,妾身见识了许多,也领悟了许多。”
将军若有意行事,尽可放手去做,不必顾虑于我。
即便来到山东,我也听闻了不少关于梁山的事情。
将军若真能加入梁山,或许能让呼延家族重振声威。
夫人此言似有深意,令将军内心动摇,却仍需谨慎。
夫人的话使他心中的忧虑消散,沉吟片刻后,将军走向厨房,用木炭在院门旁的墙上写下一个“水”
字。
很快有人叩响了门,挑担的汉子问是否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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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直言欲归梁山,请他们协助安排。
汉子听后立即答应,回去报信。
东平府梁山的探子首领得知消息后,迅速组织车辆,并派人急赴梁山传信。
消息还未到,梁山的赵言已得知呼延灼即将上山。
赵言笑着说道:“呼延将军见过家人后竟改变了主意。”
闻焕章附和:“若非寨主真诚相待,他也不会如此快决定。”
许贯忠补充道:“呼延将军的到来将极大增强我们的骑兵力量。”
“呼延将军掌握的铁甲连环马,对于如今的梁山而言,”
朱武分析道,“并非当前迫切所需。”
“毕竟,马匹与骑士皆需披甲,这生铁的需求实在太大。”
“眼下虽非必需,未来却是必不可少的。”
赵言沉思片刻后说道,“面对金人和辽人,我们必须组建一支王牌骑兵。”
“朱武兄所言有理。
那不如这样……”
赵言看向三位军师继续说道,“先组建一支小规模的铁甲连环马部队。”
“如此一来,日后若需扩编,他们便可作为基础力量。”
“寨主英明。”
许贯忠略作思索,“按目前山上的马匹与生铁存量,装备千人不成问题。”
“何不暂定这支铁甲连环马的规模为千人?”
“千人……”
朱武低声沉吟,“人数虽不算多,但若运用得当,在战场上也能发挥重要作用。”
“千名铁甲连环马。”
闻焕章稍加考量后点头道,“对山寨而言,也无太大压力。”
“那就先定下千人为铁甲连环马的编制吧。”
赵言点头应允,随即站起对三人说,“呼延将军能加入梁山,实乃幸事。”
“咱们去金沙滩迎接他吧!”
“好!”
三人会心一笑,随即便跟随赵言走出聚义厅。
……
呼延家的人是由梁山从汴梁转移到东平府的,小院内并无太多需要整理的物品。
呼延灼携夫人以及家中几位老仆,乘坐梁山派来的马车,一路抵达水泊北岸。
至此,呼延灼不再对老仆隐瞒此行的目的,而是让他们自行决定去留。
是随呼延灼同行至梁山,
还是携赏金独自离去。
梁山并未强求呼延灼入伙,
呼延灼亦不愿胁迫家中的老仆。
几位老仆毫不犹豫,
皆决定随呼延灼夫妇前往梁山。
……
小船在水泊蜿蜒前行半时辰后,
呼延灼夫妇已能望见梁山广阔之景。
“那就是梁山?”
呼延夫人略显忐忑,
毕竟前方是搅动山东的着名山寨。
尽管曾劝说呼延灼自行决断,
身为女子,她对山寨仍有隐隐不安。
“无须担心,”
呼延灼安慰道,
“梁山不同于其他山寨,
它更像一座城池,
山上聚居近十万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