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楠的指甲在帆布包带上掐出月牙印。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蓝布褂子遮不住挺直的脊背,碎发下露出的眉眼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可那双眼睛里的空茫,又让他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总隔着层朦胧的纱。
“你好,我叫刘亚楠。” 她声音细得像蒲公英绒毛,说完就红了耳根,转身钻进西厢房,留下满院浮动的栀子花香 —— 那是她发间别着的小苍兰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刘亚楠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早上去镇上坐公交赶去市区上学,傍晚踩着霞光回来,帆布包里总装着给刘昊带的东西:有时是块烤得酥脆的桃酥,有时是几本旧杂志。
“这是我们学校图书馆借的,你没事可以翻翻。” 她把杂志递过来时,手指不经意碰到刘昊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里面有好多故事…… 说不定能帮你想起点什么。”
刘昊把杂志摊在膝盖上,看那些印刷精美的图片: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舞台上追光下的演员。这些画面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深处钻出来,却总在最后一刻溃散。
半个月后的清晨,刘德海把出海的渔网往墙上挂时,忽然拍了拍刘昊的肩膀:“镇上水产市场招保安,我托王老板给你问了,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攒下两千块。”
刘昊握着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木柴在脚边裂开细纹,他看着刘德海黝黑脸上的认真,喉结动了动:“我…… 能行吗?”
“咋不行?” 刘德海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在青砖地上,“你这身子骨,一站那儿就比别人精神。王老板说就看大门,登记登记出入车辆,不费劲。”
赵桂芬端着早饭出来时,听见这话直乐:“那敢情好!刘昊总在咱家住着也不是事儿,有个正经活计,将来也好寻着自个儿的根。”
刘亚楠背着书包出来时,正撞见刘昊接过刘德海递来的蓝布帽子。那是顶旧保安帽,帽檐有些变形,刘昊往头上戴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 明明是最普通的样子,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挺拔,像沙漠里突然长出的白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