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案头摆着个青瓷茶盏,盏中浮着半片未沉的茶叶——那是她前日送进宫的新茶,用山巅晨露泡的,茶汤里能尝出松针的清苦和野菊的甜。
皇帝昨夜该是喝过的,此刻茶盏边沿还凝着水痕。
“陛下可还记得,前日那盏茶的味道?”她轻声问。
皇帝的手指顿在玉镇纸上。
他望着苏小棠腕间的火纹,又望向她掌心的火种,喉结动了动:“清,苦,后味甜。”
“那是茶叶最本真的味道。”苏小棠感觉有热流从丹田往上涌,那是本味感知发动的征兆,“火种能让厨人看见这味道,不是妖术,是——”
“是规矩。”陆明渊接得极快,“陛下,《九品厨规》在此。”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缎子裹着的纸,展开时殿中掠过一阵风,纸页哗啦作响,“一品辨五谷,二品知火候,三品通调和……九品位通天地。天膳阁愿以火种为证,教天下厨人守这规矩,也让天下百姓吃明白饭。”
金銮殿突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响。
苏小棠望着皇帝案头的茶盏,望着陆明渊眼底跳动的光,望着丹墀下那些渐渐直起的腰板——有个年轻的户部主事正攥着朝服下摆,眼睛亮得像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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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夜老厨头的话在梦里回响:“破规矩容易,立规矩难。”可此刻她忽然明白,难的不是写几行字,是让天下人看见,这规矩里有他们自己的影子。
“苏小棠。”皇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暖光,“你说这火不是禁忌,那便让朕看看——”他指了指丹墀下的铜鹤,“用这火种,烧一道能让朕想起小时候的菜。”
苏小棠的指尖在瓷盏边缘轻轻一按。
火种突然“轰”地窜起半尺高,金焰裹着甜香扑向殿门——那是松枝燃烧的味道,混着新麦的甜,像极了她在侯府柴房里,偷偷给陆明渊烤的红薯。
她望着皇帝忽然柔和的眉眼,望着陆明渊藏在广袖里对她比的“三”(指体力消耗三成),深吸一口气,将青瓷盏举高了些。
火种的光掠过她发顶,照亮了殿外的飞檐。
苏小棠望着檐角垂落的铜铃,忽然听见山巅的风穿过宫墙吹进来,裹着炊烟的甜香,卷着《九品厨规》的纸页,往丹墀下的人群里涌去。
她知道,这把火要烧的,从来不是哪个人的权威。
“回陛下,此火非夺——”
她的声音被殿外的风托着往上升。
青瓷盏里的金焰跳得更欢了,映得她腕间火纹像活过来的龙,正顺着手臂往心口爬。
丹墀下,那个年轻的户部主事突然跪了下去,接着是礼部尚书,是御林军统领,最后连御膳监主帅都垂下了头——他的玄铁令牌在袖中碰出轻响,像在给这场火,敲一声开场的钟。
苏小棠的话音撞在金銮殿的穹顶,震得十二盏宫灯都晃了晃。
她能听见自己脉搏在耳中轰鸣——这是本味感知发动前的征兆,可此刻她不敢用能力,只能凭本能去捕捉殿内每一丝动静:左侧第三列,户部那位总爱摸胡子的侍郎正把朝笏往掌心敲,一下、两下;右侧御林军统领的蟒纹朝服蹭着汉白玉,发出沙沙的响;而御膳监主事的靴跟,正碾过她方才站过的那级台阶,像要把砖面磨穿。
“好个‘以技定品’!”御膳监主事突然跨出两步,玄色官服带起一阵风,吹得《九品厨规》的纸页哗啦翻卷。
他脖颈上青筋凸起,活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我御膳监承三代皇恩,规矩是先皇御笔批的,你个连籍都没入的厨娘也配改?”他猛地指向苏小棠腕间的火纹,“再说这妖火——当年武周宫变,御膳房走水烧了半座太极宫,火舌里就飘着这种金光!”
丹墀下传来抽气声。
苏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早料到对方会翻旧账,可听见“妖火”二字时,后颈还是泛起凉意。
昨夜陆明渊翻遍《大昭野史》,找到的正是这段:武周帝后暴毙那晚,御膳房确实起了怪火,但史书记载“御厨私藏硫磺”,哪有什么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