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用素笺写的,墨迹未干,还带着股淡淡的沉水香。

苏小棠拆开的瞬间,陈阿四凑过来看,粗重的呼吸扫过她后颈:"子时三刻,西市旧巷,命定之人当赴约。"

"命定之人?"陈阿四嗤笑一声,"当自己是神仙传话呢?"

苏小棠没说话,指尖沿着信上的字迹缓缓划过——笔画间藏着股狠劲,起笔处总带着微不可察的顿点,像极了当年在侯府暗室里,她见过的神引殿密令。

老厨头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酒葫芦垂在身侧,酒气混着暮色漫过来:"要去?"

"去?"苏小棠突然笑了,将信折成小方块塞进老厨头掌心,"他们等的是我,我偏要让他们等个空。"她转身对陈阿四说,"去库房取影嗅粉,西市旧巷的墙根下,每隔三步撒一把。"

陈阿四愣了愣:"那粉不是留着防...?"

"防贼。"苏小棠打断他,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瓶身刻着"影嗅"二字,在暮色里泛着幽光,"今夜的贼,比昨夜的更精。"

老厨头捏着信笺的手紧了紧,白发被风掀起一绺:"小棠,当年你阿娘...也是这样,把危馅揉进面团里,再一个个蒸熟了。"

苏小棠没接话,只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天膳阁的灯笼被风刮得摇晃,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像无数只手,正朝着西市旧巷的方向,缓缓伸去。

子时二刻,西市旧巷的青石板还浸着夜露。

苏小棠伏在斑驳的灰瓦上,腰间的匕首硌得肋骨生疼——这把淬了花椒汁的短刃是陈阿四连夜磨的,说"辣得贼子掉眼泪"。

她望着墙根下每隔三步撒的影嗅粉,在月光里泛着珍珠似的微光,像串被踩碎的星子。

"阿四的人该到了。"她垂眸看了眼腕间的铜漏,水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巷口传来巡更梆子响,两个裹着皂色披风的"官兵"晃着灯笼走过,靴底碾过片枯叶——那是陈阿四带着三个弟子扮的,腰间鼓鼓囊囊塞着擀面杖和火折子。

小主,

风突然转了向,卷来股腥甜的血锈气。

苏小棠猛地抬首,瓦檐下的铜铃"叮"地轻响——两个黑衣人从巷尾的断墙翻进来,身形像两条游水的鱼。

"祭坛的香灰掺了九转香草,子时三刻正好引魂。"左边那人嗓音发哑,喉结动了动,"那丫头若肯乖乖来,倒省得动刀子。"

右边的人抬手摸了摸后颈,月光恰好照亮他耳后暗红的朱砂印——和昨夜死在冰窖的贼子一模一样。"引的是灶神魂,不是她的魂。"他压低声音嗤笑,"等魂魄归位,这天下的灶火...可就由咱们说了算。"

苏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昨夜黑衣人为什么要偷药材名录——他们要的不是九转香草,是借她的手凑齐祭典的"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