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翻到中间章节,墨迹斑驳的纸页突然刺痛她的眼——"灶神转世需三魂归位,一魂藏于味,一魂隐于火,最后一魂......落于血亲之后。"
她的手指在"血亲之后"四个字上顿住,耳中嗡嗡作响。
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小棠,你要找的不是自己"突然清晰起来,还有那夜她替母亲煎药,母亲盯着药罐里翻涌的气泡,低低念的"灶王爷的魂儿,原是要分三份的"。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得她差点碰倒烛台。
苏小棠猛地合上书本,袖中玉佩硌得手腕生疼——那是神引殿的残菊标记。
如果灶神三魂要血亲归位,那她这个侯府庶女......是不是还有个同胞?
后墙传来守夜家丁的咳嗽声。
苏小棠把《三垣神祀录》往怀里一塞,猫腰钻出窗户时,发现那支翡翠步摇勾住了窗纱。
她心尖一紧,却听那纱"刺啦"一声轻响——和前日小梅在东市被孩童扯到裙角时的动静,分毫不差。
天膳阁的后门虚掩着,老厨头的酒葫芦在门槛上滚了两滚。
苏小棠踢了踢葫芦,木塞"啵"地弹开,酒香混着药味涌出来。
她摸黑爬上二楼,烛火刚点亮,老厨头就从梁上跳下来,酒气裹着寒气:"李府的守卫换了班?
我在巷口等了你三炷香。"
"换了,但李廷安藏得深。"苏小棠把书拍在案上,指尖压着"血亲之后"四个字,"您看这个。"
老厨头的手指抖了抖,酒葫芦"当啷"砸在地上。
他凑近些,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得他眼角皱纹像道深沟:"三十年前,我在金陵楼当帮厨,听老掌勺说过灶神分魂的野话。
可谁能想到......"他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燃着火,"你娘当年被侯府赶出去时,怀里还抱着个襁褓。"
苏小棠的呼吸一滞。
记忆里的母亲总在缝补旧衣,袖口磨得发白,却从未提过另一个孩子。
她突然想起侯府族谱上,自己的生辰是"四月初八",而嫡姐沈婉柔的生辰是"四月初九"——民间说双生儿隔日子,莫不是......
"所以我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命定之人'。"苏小棠把纸条推过去,墨迹未干的字在烛火下泛着青,"神引殿要找的,或许是我们两个。"
老厨头没接纸条,他盯着苏小棠发间那支被扯断的步摇,突然抓起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就像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当年你娘被沉塘前,塞给我半块玉牌。"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褪了色的红绸里躺着半块羊脂玉,"上面刻着'焚心'二字。"
苏小棠的瞳孔骤缩。
她想起古籍里"一魂隐于火"的记载,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老厨头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风吹过荒草:"那玉牌,和李廷安书房那盏青铜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窗外传来晨鸡第一声啼叫。
苏小棠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把半块玉牌攥进手心。
她知道,当太阳升起时,天膳阁的学徒会发现掌事的翡翠步摇断了,而李大人书房的《三垣神祀录》里,"焚心炉"三个字正被烛火烤得卷了边——那是她临走前用炭笔做的记号。
灶神的三魂,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