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膳阁后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滑,苏小棠的指尖抵着密室木门上的铜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侧耳听了听外间动静,直到确认学徒们的脚步声已往灶房去了,才迅速推门而入。

"小桃。"她唤了一声。

穿月白围裙的少女从檀香柜后转出来,发尾还沾着芝麻碎——是刚帮着做了芝麻酥的模样。

但此刻她眼里没有寻常学徒的怯意,反而亮得惊人:"师傅,我都准备好了。"

苏小棠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摊开,帕子中央躺着半卷泛黄的绢帛,边角处有暗褐色的渍痕,像是被茶水泡过又晒干的。

她捏起案上的青瓷瓶,倒出些淡紫色粉末撒在绢帛边缘:"这是影嗅粉,沾了它的东西,三日内我能顺着气味寻到十里外。"

小桃的手指轻轻拂过绢帛上歪扭的字迹——那是她刻意模仿苏小棠旧年习字的笔锋写的:"三魂归位,需以灶火引魂,取月满夜香灰为媒......"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像是慌乱中补上的。

"李大人虽失势,可他书房暗格里还藏着睿亲王给他的密信。"苏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急着翻身,见了这残卷必定连夜送王府。"她突然抓住小桃的手腕,触感滚烫,"若中途有人截你......"

"我吞了您给的软骨散。"小桃反手握住她的手,"若遇危险,我便装成被胁迫的模样。

他们要的是残卷,不会真伤我性命。"

苏小棠喉结动了动,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糕塞给她:"吃了再走,省得饿肚子。"

小桃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炸开时,忽然红了眼眶:"师傅总说,做厨子要稳得住心神。

可您每次给我塞点心时,手都在抖。"

苏小棠别过脸去,望着梁上悬的铜漏。

子时三刻的刻度被烛光映得发亮,她挥了挥手:"去吧,丑时前到李大人旧宅。"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小桃的脚步声渐远。

苏小棠迅速扯下窗上的青布帘,蘸了水敷在鼻尖——影嗅粉的气味极淡,混着檀香便闻不真切,可她的"本味感知"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气息。

她沿着后巷往南走,脚步轻得像片云。

路过卖宵夜的馄饨摊时,老板掀开竹帘喊:"苏掌事这么晚还出门?"她笑着摇头,却在转过街角的瞬间加快了脚步。

影嗅粉的气息在靠近睿亲王府时浓了些,像沾了晨露的紫罗兰花。

苏小棠贴着朱红院墙的阴影,看见西角门的守卫换了班——新换的暗卫腰间挂着玄铁短刀,刀鞘上缠着蛇形银纹,正是睿亲王府死士的标记。

她屏住呼吸,沿着墙根摸到第三棵老槐树。

树后有个半人高的狗洞,她弯腰钻进去,鞋底蹭到了新鲜的泥土——有人刚清理过这里的杂草。

穿过花园时,她听见廊下两个丫鬟在说话:"王爷说明儿要办春宴,御膳房送了二十只肥鸭来。"

"可别碰着苏掌事的天膳阁点心,前儿个刘嬷嬷手贱尝了块桃花酥,被王爷罚跪了半夜。"

苏小棠勾了勾唇。

她摸出袖中的玉瓶,瓶里装着浅灰色的粉末——乱息散。

这是老厨头传给她的秘方,用合欢花、曼陀罗和薄荷汁调配,遇热会挥发,入口后半个时辰便会让人看见幻觉。

她绕到厨房后窗,窗缝里飘出烤鸭的香气。

掌勺的张厨正指挥学徒拔鸭毛,案板上摆着刚摘的春韭和新腌的酸梅。

苏小棠的"本味感知"突然发动,舌尖泛起酸梅的涩味——正是她要找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