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陈阿四的粗嗓门撞破晨雾,紧接着是马厩里马匹的喷鼻声,"您这是要..."

苏小棠系紧包裹,转身时正看见陈阿四扒着门框的身影。

他今早没戴那顶歪七扭八的厨师帽,乱蓬蓬的头发上沾着草屑,腰间的铜钥匙串在晨光里闪着钝光。

"陈掌事怎的起这么早?"她提着包裹往外走,靴底碾过满地银杏叶。

"我起早?"陈阿四跨前一步拦住她,布满老茧的手攥住马缰绳,指节发白,"您昨夜翻找东西的动静,连后园的老黄狗都被惊醒了。"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突然低了,"那焚火谷...我师父的师哥就是死在里头。

熔岩能化铁,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苏小棠望着他发红的眼尾——这还是她头回见陈阿四露出这种神情。

从前他总把暴躁当铠甲,此刻却像被拔了刺的刺猬,粗粝的掌纹里浸着担忧。

"我知道。"她伸手覆上他攥缰绳的手,"所以昨夜我在每个弟子的枕头下塞了平安符,前院的锁换了三重,后园的井里投了防迷香的药末。"她抽回手,指尖轻轻叩了叩自己心口,"可我更知道,若不找到那两枚符印,天膳阁的灶台迟早要塌。"

陈阿四的手慢慢松开。

他望着苏小棠腰间晃动的乌木钥匙——那是后园的钥匙,也是天膳阁最核心的秘密。

忽然他转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粗陶罐子,"这是我腌的糖蒜,熔岩地儿潮,吃这个去湿。"他把罐子塞进包裹,又摸出把短刀别在她腰间,"刀刃淬了蛇毒,遇见山匪别硬拼,划一刀就行。"

苏小棠接过短刀时,触到他掌心新结的茧——定是昨夜赶工打锁磨的。

她喉咙发紧,却只是用力抱了抱这个总爱挑她刺的老掌事:"等我回来,教你做蟹粉狮子头,用新法子。"

晨风吹起她的衣摆,马厩里的青骓马喷着白气刨地。

苏小棠翻身上马,缰绳在指尖缠了两圈。

她最后望了眼天膳阁的厨房——烟囱还没冒烟,窗棂上挂着她亲手编的辣椒串,在风里晃成小红灯笼。

有那么一瞬,她闻到了记忆里的香气。

不是燃心羹的甜,不是糖蒜的辛,是母亲灶台前的烟火气,混着灶王爷画像前的檀香。

那香气裹着晨雾钻进鼻腔,像只温暖的手,推着她往更深处去。

"驾!"她轻喝一声,青骓马长嘶着冲出院门。

陈阿四的身影渐渐缩成小点,她摸了摸胸前的手札,能清晰感觉到那三个显影的符号在发烫。

晨雾未散,荒野上的草叶还沾着露珠。

苏小棠勒住马,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山谷轮廓——那是焚火谷的入口。

山风卷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不再是恐惧。

这一次,她要自己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