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杯浓茶抹上去,模糊的字迹慢慢显形:"银锁融时,灶鼎将裂。"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得烛火跳了跳。
她想起侯府那年冬夜,陆明渊裹着狐裘站在她的柴房外,看着她用本味感知尝出霉米里的黄曲霉。"小棠,"他当时呵着白气笑,"这世上所有的甜头,都是拿苦头换的。"
现在想来,他说的哪是霉米?
银锁在她掌心发烫,她突然想起幻象里那个凿鼎的身影——老厨头年轻时的背,咳着黑血刻符文。"灶火不白燃,你拿什么换?"那声音又在耳边响。
案头的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时,苏小棠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妆匣最底层。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银锁在镜中泛着暗红的光。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见她袖中藏着半块碎玉——那是昨夜杀手身上掉的,和陆安瞳孔里的反光,是同一种材质。
"阿福。"她唤了声,"明日请陆小哥来前院,就说...我前日在城南破庙,寻着半枚符印。"
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这一回,混着远处传来的更漏声。
苏小棠望着镜中自己泛着冷光的眼睛,突然笑了——陆明渊要她看冰山,她偏要凿开冰面,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次日卯时三刻,天膳阁前院的青石板还沾着晨露。
苏小棠立在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发烫的银锁——自昨夜起,这枚随她长大的旧物便似有了活气,每靠近陆安半分,便灼得皮肤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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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哥请。"阿福掀开竹帘,陆安的青衫角先扫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短打,腰间却多了个褪色的布囊,走路时总不自觉护着,像藏着什么紧要物件。
苏小棠端起茶盏轻抿,茶汤在舌尖漫开苦意——正是昨日特意命阿竹换的苦丁。"昨日说城南破庙的符印,"她放下茶盏时故意碰得茶托叮当响,"原是我记错了。"见陆安的睫毛颤了颤,她突然笑出声,"真正的符印,在灵火宗旧祠的香炉底下。"
"灵火宗?"陆安的竹箸"啪"地掉在案上。
他弯腰拾箸时,苏小棠瞥见他后颈青筋暴起——那是强压情绪的征兆。
待他坐直,面上已堆起憨笑:"小人愚钝,从未听过这个宗门。"
"哦?"苏小棠指尖叩了叩桌面,银锁在掌心烙出红痕,"当年先皇平叛,灵火宗举宗自焚那桩事,京里老人们可都记得。"她盯着陆安耳尖泛红的弧度,"怎的陆小哥这样年轻,倒比我们这些老古董还健忘?"
廊下的雀儿突然扑棱棱飞走。
陆安摸了摸后颈,额角渗出细汗:"许是小人昨日受了风...这会子头疼得紧,想先行告退。"
"该的。"苏小棠起身时,袖中半块碎玉硌得手腕生疼——正是昨夜刺杀她的死士身上掉的。
她朝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带两个小子送陆小哥,路上仔细着,莫碰了风寒。"
待陆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阿竹从廊柱后闪出来,发梢还沾着露水:"暗卫阿九跟着呢,说那布囊里硬邦邦的,像装着短刀。"
苏小棠望着青石板上渐远的鞋印,银锁突然烫得她缩了缩手。"去备马车。"她转身往内院走,"让阿大阿二跟着,我倒要看看,这头疼的陆小哥,究竟要往哪处医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