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的日头毒得很。

苏小棠撩开车帘时,正见阿九从树后闪出来,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是"换马"的暗号。

她捏紧碎玉,对车夫道:"往南郊走,慢些。"

废弃的玄真寺隐在松树林里,断墙爬满野葛,门楣上"玄真"二字只剩半块"真"字。

阿九从墙头跃下,衣襟沾着松针:"那小子进了后殿,搬开佛像底下的青砖,下去了。"

苏小棠摸出火折子,火光映得殿内蛛网发亮。

佛像背后的青石板果然松着,她屈指一叩,"咚"的空响惊飞了梁上的乌鸦。

阿二蹲下用刀背撬砖,青砖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霉味混着檀香涌上来。

"娘子。"阿大举着火把先下去,火光里映出石阶上的青苔。

苏小棠跟着踩上去,鞋底打滑的瞬间抓住石壁——指尖触到凹凸纹路,竟是用朱砂画的符咒。

密室不大,四壁嵌着青铜灯台,台上油膏凝结成琥珀色。

靠里的木案堆着一摞泛黄的古籍,封皮上"灶神录灵火要术"几个字刺得她眼疼。

最上面的羊皮卷摊开着,画着个青铜鼎的结构图,鼎身密密麻麻刻着符文——和她幻象里那口鼎,分毫不差。

"娘子!"阿二的声音带着惊颤。

他举着火把照向案角,那里躺着半封未写完的密信,信纸边缘沾着茶渍,字迹却刚劲如铁:"......苏小棠本味感知异常,恐与灶神残魂有关。

若执意探寻,务必除之,以免节外生枝。"落款处的朱印还未干透,"李"字刻得棱角分明——那是二十年前就该埋在皇陵里的兵部尚书李敬之的私印。

苏小棠的指尖在"除之"二字上顿住,喉间的腥甜突然翻涌。

她转身时,火把的光扫过密室角落——那里摞着十几本账册,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写着"陆府月例",墨迹和陆明渊的信如出一辙。

"阿大,把这些全收起来。"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眼底的光却亮得灼人,"阿二,去备马车。"

松树林的风卷着枯叶灌进密室,吹得案上的羊皮卷哗哗作响。

苏小棠望着卷中青铜鼎的纹路,银锁在胸前烫得几乎要烧穿衣襟——她突然想起老厨头说过的话:"灶火不白燃,你拿什么换?"

现在她知道了。有人要拿她的命,换那口鼎里的秘密。

暮色漫进松树林时,苏小棠站在玄真寺的断墙前,望着密室方向忽明忽暗的火光。

阿九从她身后凑近:"娘子,要烧了这里?"

"不。"她摸出火折子,却没有点燃,"留着。"风掀起她的裙角,她望着林深处渐起的雾色,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有些戏,才刚开场呢。"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鸣,混着松枝断裂的脆响。

苏小棠转身走向马车,袖中碎玉与密信碰出轻响——她知道,今夜的天膳阁,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