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的手刚要去揭食盒,突然捂住胸口。

苏小棠眼尾余光瞥见他手里的茶盏"当啷"落地,瓷片飞溅的声音里,他的声音带着惊恐:"茶......茶里有毒!"

皇帝的身影在纱帘后顿住。

苏小棠垂下眼,看着食盒里飘出的热气——那是母亲笔记里记载的棠火秘羹,清透的汤里浮着雪茸菇,正泛着琥珀色的光。

而身后,李公公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像漏了气的风箱。

"传太医院!"小太监的尖叫刺破夜空。

苏小棠望着皇帝掀开纱帘的身影,忽然想起母亲笔记最后一页的话:"棠火不是诅咒,是刀。"

她握紧食盒的铜环,指节泛白。

这把刀,她磨了十年,今天终于要见血了。

东暖阁的鎏金兽首香炉飘着沉水香,皇帝接过苏小棠捧上的青瓷盅时,指节还沾着雪末的凉意。

羹汤的热气拂过他眉峰,琥珀色的汤里浮着半朵雪茸菇,像浸在蜜里的云。

"好香。"皇帝啜了一口,眼尾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比当年棠火夫人的手艺,更添了几分清润。"他抬眼看向苏小棠,"你母亲若还在——"

"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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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踉跄着撞翻了案角的茶盏,青瓷碎片扎进他手背,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指甲深深掐进胸口的锦缎:"毒...有毒!"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蛇,丹蔻剥落的指尖指向苏小棠,"是她...她在茶里下的毒!"

苏小棠后退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袖中半张旧状纸。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后颈的灼痛正顺着脊椎往四肢窜——本味感知透支的后遗症开始发作,可此刻她连喘息都要掐着节奏。

"李公公这是做什么?"她声音发颤,却稳稳指向地上的茶盏,"方才公公说茶凉了,是小桃重新煨的普洱。

茶盏是公公亲自捧在手里的,小棠连碰都没碰过。"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用红绸裹着的物件,"倒是小棠今日来,还带了件东西要呈给陛下。"

皇帝的目光从李公公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半张泛黄的状纸上。

苏小棠展开时,墨迹未干的"私藏禁药"四个字刺得他眉心一跳:"这是...二十年前内务府判棠火夫人的卷宗?"

"正是。"苏小棠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金砖上的钝痛让她清醒几分,"当年母亲被逐,说是私藏西域苦杏仁。

可苦杏仁入膳本是棠火家传方子,母亲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她抬手指向还在抽搐的李公公,"小棠前日查御膳房库房,发现龙涎香里混着苦杏仁粉——与当年卷宗里记载的'禁药',气味分毫不差。"

李公公突然发出一声闷吼,踉跄着扑向苏小棠。

两个小太监慌忙上前按住他,他却像疯了似的挣扎,丹蔻划破了一个太监的手腕:"你...你血口喷人!"

"公公别急。"一道清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陆明渊掀帘而入,玄色大氅沾着雪星,手里捏着个檀木匣,"臣这里有份旧档副本,是当年内务府库管的交接记录。"他将匣子放在案上,"二十年前腊月初三,棠火夫人被逐当日,有人从库房领走了三斤苦杏仁——领物人画押,是李公公的私印。"

皇帝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他盯着李公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又看向陆明渊:"三公子何时查的旧档?"

"臣前日听小棠说要做棠火秘羹,突然想起些旧闻。"陆明渊垂眸一笑,"便让人去内务府翻了翻,不想真翻出些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