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端着陶锅出来时,五个徒弟不知何时都围在了厨房门口。

阿竹的眼睛红得像颗樱桃,二柱吸溜着鼻子,连最木讷的阿福都伸手抹了抹眼角。

苏小棠舀了碗粥递过去,阿竹接碗时指尖发颤,吹凉了才小口小口抿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我娘走前......最后给我煮的就是这个味。"

陶勺"当"地掉进锅里。

苏小棠望着徒弟们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火祭夜那碗参汤里的焦糊味——原来她一直弄错了方向。

灶神的力量像把刀,可真正让食物有温度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的馈赠。

是阿竹剥莲子时指甲里的泥,是二柱偷偷往她药里加的蜜,是阿福每次把最好的蘑菇都留给她的傻气......

"掌事?"阿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苏小棠这才发现自己在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碗里,把粥都染得更甜了。

"明日起,火祭暂停。"她擦了擦脸,伸手揉乱阿竹的发辫,"先教你们熬这碗暖心粥,要让宫里每个当差的,都喝上一口热乎的。"

夕阳把天膳阁的飞檐染成金红色时,陆明渊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他今天没穿常服,玄色官袍上还沾着点朝露,腰间的玉牌撞出细碎的响。

苏小棠正蹲在灶前添柴,抬头时正撞进他深如寒潭的眼睛。

"小棠。"他站在五步外,声音比往常低了些,"方才下朝时,我让人截住了个鬼鬼祟祟的。"

灶膛里的柴火"轰"地燃得更旺,映得他眉峰上的阴影忽明忽暗。

苏小棠望着他袖中若隐若现的半片绣金衣角,突然想起晨间青石板缝里的纸条——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陆明渊的玄色官袍被晚风吹得翻起一角,露出绣着云纹的里衬。

他抬手时,半片绣金衣角从袖中滑出——那是朵并蒂莲,金线绣得极细,连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膳监司前任主管的信物。"他屈指一弹,那半片衣角便轻飘飘落在灶台上,"她十年前称病隐退,却在三个月前开始频繁接触御膳房的杂役。

昨日截下的小太监身上,搜出了她写的密信,说要'取苏氏旧物,断灶神根基'。"

苏小棠的指尖在陶锅沿上微微发颤。

陶锅还留着粥的余温,却比不过她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热度。

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曾说过有位师姐最擅调香,能让"百味成诗",后来却因一道"九转归元汤"的秘方与她决裂。

原来那些深夜里母亲对着空碗垂泪的日子,藏着这样深的旧怨。

"她可能知道我能力的来源?"她仰头看陆明渊,眼底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或者......知道我娘当年为何被赶出产房?"

陆明渊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他的指腹触到她耳后新添的薄茧——那是前日练火祭时被锅沿烫的。"我让人查过她的住处。"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碎了什么,"西直门外,青竹巷九号,门楣挂着紫铜葫芦,院里种了三株老桂树。"

苏小棠突然转身冲进偏房。

她的脚步带翻了墙角的竹筐,晒好的干菌"哗啦啦"撒了一地,却顾不得去捡。

妆匣最底层的檀木盒还锁着,钥匙在她颈间,贴着心口焐得发烫。

打开时,盒底躺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未开的莲,正是母亲入殓前塞在她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