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娘说,这簪子是她入门时师傅给的。"她对着夕阳举起玉簪,玉身被染成蜜色,"她说'若有一日遇到过不去的坎,就用血问问它'。"

陆明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的影子笼罩住她,连玉簪上的光都暗了一瞬。"要我回避?"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小棠摇头。

她咬破食指,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她按在簪尖。

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比数九寒天的井水还冷。

就在她要抽手时,玉簪突然泛起幽蓝的光——不是荧光,是真正的火焰,从簪尖腾起半寸高,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这是......"她倒抽一口凉气。

那火焰不烫,反而带着种熟悉的温暖,像小时候母亲用掌心焐她冻红的手。

记忆突然翻涌:七岁那年暴雨夜,母亲跪在柴房里替她擦药,烛火映着她发间的玉簪,也是这样幽蓝的光,"原来娘早就知道......"

陆明渊的手覆上她持簪的手背。

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将那丝冷意驱散得干干净净。"是灶神之力的认可。"他低头盯着那簇幽蓝火焰,喉结动了动,"我查过古籍,灶神转世者的本命物,会在血脉觉醒时显灵。"

苏小棠突然笑了。

她把玉簪小心别回鬓间,火焰却没有熄灭,反而顺着簪杆爬上发梢,在暮色里像颗幽蓝的星。"我要去见她。"她转身看向陆明渊,眼里有从未有过的清明,"火祭可以等,但我娘的真相不能再等了。"

天膳阁的飞檐在晨曦里镀上金边时,苏小棠站在门前。

她换了身月白粗布衫,腰间系着靛青围裙,发间的玉簪用蓝布包了,只露出一点幽蓝的光,像藏在云里的星子。

"当心她的调香术。"陆明渊替她理了理被晨露打湿的袖角,"膳监司的人能让帝王尝出二十年的旧梦,也能让你在一碗汤里失了心智。"

"我带着这个。"她指了指发间的蓝布,又拍了拍腰间的食盒,"还有阿竹他们熬的十锅暖心粥——人心若暖了,再毒的香也侵不进来。"

陆明渊突然伸手,将她鬓边的蓝布又系紧了些。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垂,留下一片温热。"我在巷口的茶棚等你。"他说,"若半个时辰没见你出来......"

"我知道。"苏小棠打断他。

她望着东边渐亮的天际,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巷口走去。

晨雾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发间的幽蓝火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盏引魂灯。

走了十步,她突然回头。

陆明渊还站在天膳阁门前,玄色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座山。

她对他笑了笑,可那笑只到嘴角,眼底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伤——她想起昨夜火祭时,《食经》里被洇湿的"神罚"二字。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青竹巷的石板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

苏小棠摸了摸腰间的食盒,里面的粥还温着。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玉簪上的幽蓝火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