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茬在火中噼啪作响,浓烟裹着焦香直冲天际。
一个裹着粗布的身影从火里升起,面容被光笼罩着看不真切,却分明能听见他念诵的咒语:“以烟火为契,以五谷为媒,灶火不灭,誓约永存……”
“小棠!”陆明渊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小棠踉跄着扶住桌角,指尖在案上划出道白痕。
学者举着烛台凑过来,镜片上蒙着层雾气,“你刚才的瞳孔在震颤,和古籍里记载的‘契灵共鸣’症状一样!”他翻开连夜抄录的《灶神志》,泛黄的纸页哗啦啦响,“灶神与凡人立约时,会将记忆碎片封在契约者感官里——那片火场,说不定是初代契约者的记忆!”
“教派的香料……”苏小棠舔了舔发苦的唇,“他们在模仿这个仪式。用带血的降真香和曼陀罗,想骗灶神认他们的契约。”
陆明渊抽走她手里的玻璃罩,指腹蹭过香料上的暗纹,“我查过,他们这半年买空了京郊所有麦茬地的草木灰。”他抬头时,眼底的冷光像淬了冰,“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盯上这份契约。”
是夜,苏小棠在榻上翻来覆去。
怀里的碎陶片烫得厉害,她摸黑把它塞进枕头下,却总觉得那火场里的咒语还在耳边绕。
直到窗纸泛起鱼肚白,她才翻身推醒陆明渊:“去城郊的破祠堂。我昨晚梦到那里有幅壁画。”
废弃祠堂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苏小棠踩过满地碎瓦,抬头便看见东墙那幅褪色的壁画:灶神半蹲在灶前,左手托着团跳动的火,右手握着枚菱形印记——和她在香料匕首上看到的符文,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灶契印’。”学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他也跟了来,正踮脚摸着墙皮,“《诸神灵契考》说,契约达成时,灶神会在契约者身上烙下此印。”他转头看向苏小棠,“你腕间的光纹,形状是不是和这个……”
“嘘。”陆明渊突然按住他的肩。
祠堂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断砖过来。
苏小棠迅速吹灭手里的火把,拉着陆明渊躲进供桌后的阴影里。
“教主的尸身火化了,但她的意志还在坛里。”沙哑的男声透过破门钻进来,“长老说,最后仪式要在月亏之夜,用天膳阁掌事的血开坛。”
“那小娘们儿的本味感知太邪乎,上次护法的匕首都被她拆穿了。”另一个声音带着痰音,“要是她不肯配合……”
“配合?”为首的人冷笑一声,“当年老厨头不肯交契印,不也被我们逼得跳了护城?这小丫头片子,不过多熬几顿罢了。”
苏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厨头临终前的嗬嗬声突然在耳边炸响——原来他不是弥留,是想告诉她,那些人早就在盯着了!
脚步声渐远后,陆明渊率先钻出阴影。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锦袍被墙灰蹭得斑驳,“他们提到的‘月亏之夜’,是三日后。”
苏小棠望着壁画上的灶契印,又摸了摸腕间发烫的光纹。
晨风吹过破门,卷起几片碎瓦打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块带红漆的瓦片,上面隐约能看出个“善”字——和老厨头厨房里那口破锅的底纹,一模一样。
“回天膳阁。”她把瓦片揣进怀里,声音里带着淬过钢的冷,“得把陈阿四、卧底都叫上。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陆明渊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晨光透过破门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脚边投下重叠的影子,像两簇缠在一起的灶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