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间解下鎏金腰牌拍在她手心:"御膳房今夜归你。"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信匣里的纸页哗啦作响,"记住,他们要的是祭品,我们给的...是陷阱。"

更夫的梆子声渐远时,苏小棠摸黑进了御膳房。

灶膛里还剩半星余火,她添了把松枝,火舌"腾"地窜起来,映得案上的萝卜雕花泛着暖光。

她抄起刻刀的手在抖。

第一刀下去,萝卜瓣裂成了碎片。

第二刀,刀锋在萝卜心停住——本味感知突然涌上来,辛辣的萝卜香里,她尝到了极淡的甜,像极了那年老厨头藏在她冷馒头里的糖霜。

"不是算计。"她对着萝卜轻声说,眼泪砸在案板上,"你教我看火候时,手背上的刀疤还没好全。"

第三刀下去,萝卜开出朵完整的莲花。

她把莲花浸在盐水里,转身去调骨汤。

砂锅刚架上灶,腕间突然发烫——玉符竟泛起极淡的青,像春冰初融时的溪涧。

"愿火?"她想起圣女说的"掌人间烟火",鬼使神差地把手按在砂锅上。

暖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汤沸声,像擂起了战鼓。

汤面浮出层乳白的沫,她突然尝出那不是油脂,是...无数个深夜里,她给小太监留的热粥;是陈阿四骂完她后偷偷煨的补汤;是陆明渊说"有活气"时,眼里没藏住的温柔。

"这才是灶神的味道。"她对着汤面笑,眼泪掉进汤里,"不是祭坛的焦味,是...是人间该有的烟火气。"

第七日清晨,陆明渊来御膳房时,正撞见她往最后一道菜里撒葱花。

青瓷盘里卧着条松鼠桂鱼,鱼身的花刀像绽放的红莲,鱼眼处嵌着粒蜜枣——是她特意给皇帝留的甜。

"这桌菜叫《焚神宴》。"她把菜单拍在他面前,墨迹未干,"第一道菜,萝卜莲花羹——解引神草的毒。

第二道,松鼠桂鱼,鱼腹里塞的是老厨头传的'破妄散'。

最后一道..."她指尖划过最后一行,"灶君甜汤,用我腕间玉符熬的。"

陆明渊翻开菜单,见最后一页画着团火,火里隐约能看出个"善"字。

他抬头时,晨光正漫过她发顶,把她眼底的倔强照得透亮。

"你不怕?"

"怕。"她把刻刀插进萝卜堆里,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但更怕他们再用'灶神'的名义,骗更多人当祭品。"

夜色沉沉时,苏小棠独自站在厨房中央。

灶火映着她身后的《焚神宴》菜单,纸页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块焦木牌——是圣女留下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咚——"的一声,像敲在她心口。

她摸出袖中那封密信,对着灶火轻轻一抛。

火焰舔过"献祭"二字,腾起团青蓝色的火苗,转瞬又化作袅袅白烟,散在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