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突然扑过来,沾着白菜汁的手揪住苏小棠的衣角:"掌事要带阿福去吗?
我会烧火!
会剥蒜!"他仰起脸,鼻尖还沾着刚才摔白菜时蹭的泥,"上次您说大漠的沙葱能提羊肉鲜,我、我可以帮您采!"
苏小棠蹲下来,替他擦掉鼻尖的泥。"阿福要守好天膳阁。"她指了指后院新支的灶台,"王婶的雪里蕻快腌好了,李伯的藕粉要每天搅动三次,还有..."她突然哽住,喉间像塞了块浸了水的棉絮,"等我回来,给你带沙漠里的甜枣,比西市卖的还甜。"
老厨头突然咳了起来,背过身去掏烟袋。
火星子"滋啦"一声溅在青石板上,他的声音闷得像从瓮里传出来:"灶神袍在案上。"
蓝布包还搁在老位置,金线绣的灶君纹在暮色里泛着暖光。
苏小棠解开布扣时,指尖触到绣线的倒刺——和五十年前那位老庖宗一样,总在颠勺时蹭到灶台边。
她把袍子往身上拢时,后领的二十四节气纹刚好贴住后颈,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她往前走。
"我不是为了成为神才走到今天。"她对着院角的老镜子理了理衣襟,金纹顺着袖口爬出来,在袍角的灶君纹上蜿蜒,"但我可以为了守护更多人的味道,走得更远。"
陆明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镜中他的影子虚虚笼着她,像团化不开的墨:"月氏的商队三天后出发,我让人备了三辆马车,两辆装食材,一辆..."他突然顿住,指节敲了敲自己心口,"装你需要的一切。"
老厨头的烟袋锅子又响了。"戌时三刻的月亮最适合启程。"他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炖锅参汤,路上带着。"
阿福还在抹眼泪,却拼命吸着鼻子点头。
苏小棠摸出帕子给他擦脸,帕角沾着上午揉面时蹭的面粉,"帮我把案头那本《山海食经》收进木箱,要垫层软布。"
夕阳终于沉进青瓦后。
苏小棠提起木箱跨出大门时,陆明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晚风掀起灶神袍的下摆,金线绣的灶君纹在风里翻卷,像团烧不熄的火。
"掌事!"阿福突然从门里追出来,手里举着个布包,"这是我偷偷腌的糖蒜,您路上配饼吃!"
苏小棠接过布包时,指尖触到布包上歪歪扭扭的针脚——是阿福连夜缝的。
她把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对陆明渊笑:"走吧。"
夜风渐凉时,苏小棠站在天膳阁庭院中央。
她摸了摸怀里的糖蒜,又抚上肩头的灶神袍。
金线绣的灶君纹还带着体温,像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烫着她的皮肤。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咚——"的一声,惊起几星流萤。
她低头看向腕间的金纹,那些金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轻轻跳动,像是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