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热油滴进冷水,玉片腾起缕白烟,转瞬便没了。

苏小棠慌忙用帕子包住手,刚直起腰,就听见前堂传来陈阿四的骂声:“哪个不长眼的?老子的酒坛!”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个陌生男声的赔罪:“对不住掌事,小的手滑...”

她绕到廊下,正看见陈阿四揪着个灰衣汉子的衣领,脚下是碎成八瓣的瓷坛,酒液里泡着个绣并蒂莲的香囊。

陈阿四扯过香囊往鼻子前一凑,脸色骤变,又立刻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拍着胸口笑:“老子当是什么宝贝,原是香粉!你小子倒会讨巧,明儿给评委送这个?”他把香囊往怀里一塞,“老子替你收着,省得被猫叼了!”

灰衣汉子脸色发白,干笑两声便溜了。

陈阿四望着他的背影,转身时正撞进苏小棠的视线。

他冲她晃了晃香囊,嘴皮子动了动——“焚神丹”三个字被他嚼碎在齿间。

苏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这东西她在老厨头的《毒香谱》里见过,遇热即燃,能让闻者五感尽失。

更漏“咚”地响了一声,子时到了。

前堂突然传来小太监的尖嗓:“各位掌勺的,明儿辰时三刻评委入席,今夜都早些歇着!”灯火次第熄灭,御膳房陷入黑暗,只剩香炉里的九熏沉水还燃着,火星子一明一灭,像只垂眸的兽。

小主,

苏小棠摸黑回到自己的屋子,床板下的暗格里,赤焰草原粉的瓷瓶还好好的,锁魂封的发丝没断。

她解下颈间的银锁,锁片下的纸条被体温焐得发软,“决赛前夜,月上柳梢头,破庙后窗见”的字迹有些模糊。

窗外,月亮正爬上柳梢,银辉落在她掌心的血痕上,像道细小的红玛瑙。

东院的雄鸡刚啼过第三声,前堂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值夜的小太监来通传,五位评委已在偏厅用过早膳,辰时三刻便要入席。

苏小棠擦了擦掌心的汗,望着案头那盘尚未完成的翡翠虾球,忽然听见后窗传来三声轻叩。

她走过去,推开窗,晨雾里飘来灶王爷庙的檀香味。

老厨头的灰布衫角一闪,丢进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灶糖,甜丝丝的气味混着露水漫上来。

苏小棠剥开糖纸,见糖底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引魂钉已换,焚神丹在陈阿四那儿。”

远处传来铜锣声,巡城卫的吆喝撞碎晨雾:“厨神大会,即刻开锣——”

苏小棠把纸条塞进袖中,指尖抚过那盘翡翠虾球,虾身的纹路还带着她刚才捏的指印。

她抬头望向御膳房主厅的飞檐,晨光正漫过檐角的兽吻,将“天膳阁”的匾额染成金色。

“该上场了。”她轻声说,把最后一片青瓜雕成的荷叶盖在虾球上。

荷叶下,一粒赤焰草原粉正随着蒸汽缓缓融化,甜香里埋着的那根刺,终于要见血了。

铜锣声撞碎晨雾时,苏小棠正攥着炖锅的檀木提手。

掌心的汗浸透了垫锅的棉帕,炭炉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将“天火归元”四个字烙在她眼底——那是老厨头连夜替她题的菜名,墨痕里混着灶灰,此刻正随着蒸汽往上窜。

五位评委鱼贯而入。

居中的灰袍老者是太医院首座,苏小棠认得他腰间的青玉葫芦——昨日在偏厅,他的指尖曾沾过陈阿四藏的焚神丹香灰。

右侧穿绯色官服的是礼部侍郎,此刻正用帕子捂着鼻子,目光在她的炖锅上多停了半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