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呈菜。”司礼太监的尖嗓像根细针。
苏小棠喉结动了动,托着炖锅上前。
炭炉的热度透过棉帕灼着掌心,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第三块青石板,第四根廊柱,老厨头说过,这里是聚气阵的最弱处。
她弯腰放下炖锅时,袖中玉瓶轻轻磕在锅沿,那是掺了赤焰草原粉的归元露,此刻正随着蒸汽在锅底夹层里慢慢融化。
“这锅...”灰袍老者突然开口,浑浊的眼珠陡然缩成针尖。
他的鼻尖在空气中轻嗅,像条警觉的猎犬:“气流不对。”
苏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血痕。
她早料到会有此劫——愿火石的波动虽弱,却逃不过这些老毒物的鼻子。
她垂着眼,指尖虚虚搭在锅盖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数着:“一、二、三。”
瓷勺轻敲锅盖的脆响里,锅底夹层的愿火石骤然震动。
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揉皱了,原本朝着评委席流动的香雾突然打了个旋,往东侧的偏窗飘去。
灰袍老者猛地拍案而起,青玉葫芦撞在桌角发出闷响:“点备用香炉!快!”
小太监捧着鎏金香炉冲进来时,苏小棠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望着那炉九熏沉水被点燃,紫烟腾起的刹那,突然踉跄一步——腕间的银簪精准戳在棉帕结上,炖锅“哐当”砸向地面。
“对不住!”她尖叫着蹲下,手却精准扣住玉瓶塞子。
归元露混着炖锅的汤汁泼在青石板上,药液遇热腾起白茫茫的雾,与香炉的紫烟撞在一起。
空气里传来细微的爆裂声,像极了春蚕啃食桑叶,原本要漫向评委席的巫香竟被生生压回半尺。
“放肆!”礼部侍郎的官靴碾过汤汁,溅起的油点烫在苏小棠手背上。
她却抬头笑了,目光扫过灰袍老者发白的嘴唇——那团被压制的紫烟里,隐约能看见引魂钉上的符咒在扭曲,像被火烤的纸。
“看上面!”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苏小棠抬头,正看见老厨头的灰布衫角从屋檐上掠过。
他甩出的烟火弹“嘭”地炸开,橙红的火光里飘下无数细如牛毛的艾草叶,混着薄荷与藿香的清冽气息瞬间填满整个厅堂。
“咳咳!”绯色官服的侍郎捂住口鼻后退,小太监们撞翻了案几,陈阿四的酒坛子“咕噜噜”滚到苏小棠脚边。
她望着混乱的人群,听见灰袍老者在喊“护阵”,看见陈阿四红着眼去捞滚远的香囊——那里面的焚神丹,此刻该被烟火弹的热气激得快燃了。
“现在,”苏小棠抹去嘴角的汤汁,指尖轻轻抚过袖中凸起的纸角,“该轮到我来决定谁才是真正的灶神了。”
烟火的余烬还在头顶飘,她的手指已悄悄扣住袖中那张清音符的边缘。
符纸的朱砂味混着艾草香钻进鼻腔,像根烧红的针,扎得她眼眶发酸——但这一次,疼的不是她的眼睛,是藏在九熏沉水深处的,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