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会找由头。"皇帝突然笑了,指尖叩了叩铜牌,"这残片先留在朕这儿。"他抬眼时,目光又落回她的方案上,"火祭调味法...明日让御膳房试做道'三牲献鼎'。"

苏小棠垂眸应"是",却见皇帝将铜牌收进袖中时,腕间露出一截红绳——和带路宦官腰间的红布囊,竟是同一种褪色的暗红。

"退下吧。"皇帝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淡,"让李公公送你。"

她退到殿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回头望去,皇帝正低头翻她的方案,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却掩不住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东暖阁的门帘在身后落下时,苏小棠摸了摸腕间被铜牌硌红的印记。

方才感知到的情绪里,那缕墨色的警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跃跃欲试的灼热。

她踩着晨露往宫门外走,听见李公公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袖中半卷未送的《火候秘要》——那上面,她用小楷抄了半段祭坛墙上的符文:"灶神之力,帝王之辅"。

乾元殿的飞檐在身后渐远,苏小棠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笑了。

皇帝收走的哪是块铜牌?

分明是她递过去的,那根系着"灶神之力"的线。

而线的另一头,正攥在她掌心。

皇帝的拇指在铜牌缺口处轻轻一碾,指腹的薄茧擦过残片边缘,眼底闪过极淡的震颤——像被烫了似的,他迅速收回手,却又在袖中攥紧。

龙涎香里浮起极淡的墨汁味,是案头未干的朱批。"你说要重建御膳体系。"他端起茶盏抿了口,青瓷盏沿遮住半张脸,"具体如何施行?"

小主,

苏小棠喉间的甜腥散了些。

她早将方案在灶房里默背了十七遍,此刻每句话都像过筛子般滤过:"回陛下,可将膳监司职能扩展,增设食材考订、火候司训、膳谱编纂、御宴筹谋四部。

再设'宫廷膳食院',收天下厨中好手,按月比试,择优入御膳房当差。"她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至于人选...臣女不敢妄议,但求陛下允臣女拟定考选章程。"

皇帝的茶盏"咔"地搁在案上。

苏小棠抬眼,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目光里。

他指节叩了叩"火祭调味法"那页,"你倒敢把'灶神心灯引火'写进章程。"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尾音却往上挑,像在试她的底。

"臣女不敢欺君。"苏小棠往前半步,袖中《火候秘要》蹭着腕骨,"这法子是天膳阁老灶里烧出来的——臣女试过七次,每次引火时,灶膛砖缝里的金粉'薪火承天'都会泛光。"她顿了顿,"或许...是灶神在指引。"

皇帝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突然笑了,指了指案头堆着的《食经》残卷,"你这张嘴,倒比朕的翰林学士会说话。"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唱喏:"苏掌事,陛下准你自行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