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退到殿门时,听见皇帝低低的"留步"。

她转身,见他拾起那半块铜牌,在烛火下照了照,"三日后,带'三牲献鼎'的试做样例来。"说罢挥了挥手,朱笔在她的方案上画了个圈——正是"宫廷膳食院"五个字。

东暖阁的门帘在身后落下时,苏小棠的掌心沁出薄汗。

她沿着宫道往南走,晨雾散了些,能看见垂花门外那株老银杏的金叶。

陆明渊正倚着廊柱,月白锦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玄铁剑穗。

见她出来,他推了推腰间玉牌,大步迎上:"李公公说陛下留了你半炷香。"

"半炷香够说清一件事。"苏小棠摸了摸袖中发烫的《火候秘要》,"他问了御膳改革的具体法子。"

陆明渊的指尖在她腕间一扣,又迅速松开。"今早皇帝召了太医院的周老医正。"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羽林卫,"周老头最会看脉,怕是在查你'本味感知'的虚实。"

苏小棠的脚步顿了顿。

她望着宫墙上爬的青苔,忽然笑了:"那就让他查。"她摸了摸发间银簪——那是老厨头临终前塞给她的,刻着"味由心"三字,"查得越透,他越信这是灶神之力。"

陆明渊的眉峰动了动。

他刚要说话,一阵风卷着焦香扑来。

苏小棠突然停住,鼻尖微动——是烧得正旺的枣木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极了天膳阁老灶引火时的味道。

她抬头望向宫墙深处,红墙黄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味道..."

"什么味道?"陆明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飞檐。

苏小棠没答话。

她摸着袖中铜牌残片,温度比方才更烫了些,隔着帕子都能灼得皮肤发红。"或许..."她望着远处的乾元殿,喉间又泛起甜腥,"真正的秘密,不在铜牌里。"

回程的马车碾过青石板时,苏小棠掀开帘角。

宫墙在身后渐远,那缕焦香却愈发清晰,像一根细针直扎进她的鼻腔。

她低头看掌心——不知何时,铜牌残片在帕子上烙出个浅浅的印子,边缘泛着淡金,竟与她昨夜在天膳阁老灶砖缝里看见的"薪火承天"纹路一模一样。

"停车。"她突然出声。

车夫"吁"地勒住马,陆明渊挑眉:"怎么?"

苏小棠攥紧帕子,铜牌的热度透过布料传来,像有活物在她掌心跳动。"我要回天膳阁。"她望着渐亮的天空,"

话音未落,一阵风卷着银杏叶扑来。

苏小棠的帕子被吹开一角,铜牌残片在晨光里泛着幽光,表面那道极细的裂纹中,竟渗出一丝淡金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血脉,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