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还是一阵甜软,只不过此刻还带着一股绵长的暖意,顺着酒液咽下时一丝丝渗进四肢百骸,让人骨节都酥软下来。
那酒此刻就像是一团温吞的火焰,在身体各处悠悠烧着,这种滋味并不好受,白佑抬手揉了揉额角,试图将那股粘稠暖意压下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顾城渊心中疑惑一瞬,借着夜色去细看,白佑的脸侧的确已经浮现出淡淡绯色。
“……哥哥?”
白佑反应有些慢,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回应,声音比平时要低上不少,他抬起眼睫,眼神不像平日里的清明,反而有些许涣散,眼尾染上一缕薄红,在他向来温凉的眉眼间晕开一股说不清的艳色。
“……”
这回换顾城渊愣着,他看了他许久,才将原本要说的话说出来:“……哥哥若是醉了就先别喝了,否则明天头疼不好受。”
闻言,白佑的目光有些迟缓地聚焦在他的脸上,半晌才答:“没醉。”
只是这酒的后劲有些太大了。
他莫名觉得很渴,按常理来讲,茶花酿应当很解渴才是,可几杯下肚,那股热意和渴意居然不减反增,此刻身体里烧着火焰,难受的厉害,白佑蹙着眉,只能再次抬手去解领扣。
此刻已经松了两颗扣子,领口已经彻底松散开来,露出一截如玉般的脖颈,凉风吹拂在颈侧,才将那股燥热压下去一些。
须臾,白佑抿了抿唇瓣,与一旁的顾城渊道:“我想喝些水。”
顾城渊便要给他倒茶水,可白佑却道:“不是这个,我想喝凉水。”
“……”
顾城渊皱了皱眉,还是起身去取凉水:“哥哥稍等,我去取。”
说罢他下了楼,朝后院的水井走去。
他的脑海里还浮现着白佑刚才的模样,泛红的脸颊、涣散的眼神、不自觉松解衣襟的动作……那副模样应该就是醉酒了才是,不过那茶花酿才喝去半坛,白佑的酒量不是四坛吗,怎么会醉的那么快。
思忖间,他打水时一个失神,冰凉的井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凉得他一激灵,随意抹去水珠,又接着刚才的思绪继续想下去。
……难不成是醉仙居的酒格外醇烈?
可再纯也纯不到半坛顶四坛吧?
要是真的有这等酿酒技艺,那醉仙居还开什么青楼,直接开酒庄不好么……
这个念头本来只是随意揶揄一句,可电光石火间,顾城渊蓦地想到什么。
“……”
他皱着眉后知后觉,无言半晌才啧了一声。
对啊,青楼。
醉仙居是青楼啊。
回想刚刚闻见那股甜腻的酒气,顾城渊捏紧了茶壶。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青楼送的酒能是什么干净的酒?更何况他的告示里写的那般暧昧……
“……”
顾城渊脸色不太好看,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能忘记这种事情,而且还真的让那东西送到了白佑面前。
深吸一口气,他不敢再耽搁,迅速打了半壶冰凉的井水,转身快步返回。
楼梯才上到一半,他就听见上方传来压抑的、极轻的喘息声。
那声音轻的几乎细不可闻,可落在顾城渊的耳朵里,还是让他的脚步一滞,但也只是片刻,随即就更快地掠上最后几级台阶。
望月台上,烛火依旧摇曳。
白佑伏在桌沿的一角,手攥着襟口,指尖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则是撑在桌沿,手背浮起淡淡的青筋,听见这边的脚步声,他微微一顿,抬眼望过来。
那双平日里还算冷矜的浅眸里此刻是压抑不住的水色,水光潋滟,眼尾红得厉害,额间发丝早已被薄汗濡湿,凌乱地贴在鬓边。
他看着顾城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那是一个全然失去防备,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甚至带着祈求意味的姿态。
顾城渊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望着那道身影,他现在反倒没有先前那般焦急了。
缓步走过去,闻见空气里漂浮着地那缕甜香气息,顾城渊倒好一杯凉水递给白佑:“师尊,水。”